前情提要:
新任御史中丞宋璟被派來蒲州辦案,性情剛直,刑賞無私的宋璟忽而重重一拍桌子,喝道:「狄郊勾結突厥默啜可汗,意圖謀反朝廷,大逆不道!來人,將他拿下了!」

狄郊這才恍然明白,是有人冒充自己的筆跡另寫了一封反信送給狄仁傑,可狄仁傑又是如何知道信的內容於己不利,看也不看就遞交給女皇帝?若非如此,不但他們五人死無葬身之地,狄仁傑自己怕也是身首異處,廬陵王多半也難逃此厄。一時間,脊背上冷汗直冒,既為這等毒計心驚。

璇璣圖宋璟道:「未必。」命道,「帶送信的夥計上來。」
卻見一名灰衣男子進堂跪下,正是當日被派去洛陽為狄郊送信的夥計張五。 

宋璟道:「張五,你將情形詳細說一遍。」張五道:「是。」當即說了被店主蔣大選中、去給宰相狄仁傑送信一事。 

宋璟道:「可有人半途接近你,將信件掉了包?」張五連連搖頭道:「絕不可能。這可是給當朝宰相的信,小人哪敢怠慢?信一直在小的懷裡,從來不離身的。」 

宋璟道:「狄郊,你還有什麼話說?」狄郊無言以對,只能搖了搖頭。 

辛漸踏上前一步,抓住張五的胸口,問道:「你為什麼要說謊?他們給了你多少錢?」張五道:「小的哪敢說謊?小的說的都是實話。」

宋璟命人將辛漸拉開,道:「本史已經查過了,你們五個形影不離,狄郊勾結突厥造反,餘人豈能不知情?來人,將他們都拿下了。」

差役應了一聲,取出手梏、鐐銬,便要將眾人鎖上。王翰挺身擋在王羽仙面前,道:「羽仙一直沒有跟我們在一起,她才來河東幾天,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宋璟道:「好,小娘子,你到本史這邊來。」王羽仙握住王翰手臂,遲疑不肯動。王翰道:「去吧。」王羽仙道:「可是我⋯⋯」王翰低聲道:「宋御史有話想要問你,你照實告訴他,說不定這是我們的機會。去吧。」 輕輕將她推開。

謝瑤環快步進來,見辛漸等人均被鎖拿住,道:「宋相公真的相信狄郊會勾結突厥可汗反叛麼?他們不過是 五個遊山玩水、無所事事的紈袴子弟而已。」

宋璟肅色道:「娘子身為聖上特派制使,巡按天下,該知道斷案要的是真憑實據,如今既有物證,又有人證,就連狄郊自己也無話可辯。除非找到新的證據,不然謀反罪名難以澄清。」謝瑤環道:「這太荒謬了。」

宋璟道:「制使請慎言。來人,先將狄郊他們四個打入死牢,單獨關押,不得本史之命,任何人不得探視提審。」又招手叫道,「王家娘子,你跟我來。」

王羽仙眼睜睜地望著王翰等人被押走,無力相救,只得拭了拭眼淚,跟著宋璟來到堂後一間偏廳。宋璟摒退眾人,只留下兩名心腹侍從。

王羽仙問道:「相公想知道什麼?」宋璟搖頭道:「本史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我想請娘子見個人。」拍了拍手,屏風後轉過一名青衣少年,卻是王翰的僮僕田智。

王羽仙道:「啊,你是田睿還是田智?你怎麼會在這裡?」

田智乍然見到王羽仙,也是驚訝,問道:「娘子何時來了蒲州?是因為得知阿郎出事了麼?噢,小的是田智,田睿回了晉陽。」

原來這對孿生兄弟當日見王翰陷於麻煩難以脫身,便私下商議,由田睿回晉陽請李蒙之父李滌拿個主意,田智則去了洛陽找宰相狄仁傑報信。狄仁傑聽後不發一言,只命將田智留在府中住下。兩天後就有張五自蒲州送信來,稱是狄郊親筆,狄仁傑看也沒看就上交給了武則天。武則天看完信後忍不住發笑,因為之前已多次有人上告狄仁傑要謀反,不過這次又加入了與突厥勾結的新花樣。狄仁傑正色道:「臣沒有謀反,臣的姪子狄郊也沒有謀反的事。不過既然這封信確實是狄郊筆跡,臣願意自請在家待罪,希望陛下派一位天下人公認的能臣清官去蒲州調查這件事。」湊巧此時洛陽縣令來俊臣和魏王武承嗣入宮,來俊臣主動請纓,表示願意去河東調查此案。不過 之前狄仁傑被誣下獄時他已有偽造謝死表的先例,武則天並不同意,素來與來俊臣一個鼻孔出氣的武承嗣竟也表示反對。武則天於是選中御史中丞宋璟,既表示重視這起案子,也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令狄仁傑和武承嗣雙方都服其公正的人。宋璟臨出發前,狄仁傑又將一直軟禁在府中的田智和夥計張五交給了他,是以大致情形經過他早已從田、張二人口中得知。

王羽仙道:「既是如此,相公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在操縱陷害。」宋璟道:「正如我適才對謝制使所言,斷案憑的是證據,如今有狄郊的親筆反信,又有送信的證人指認,狄郊難以脫罪。除非能找到新的證據、證人。」

王羽仙道:「好,請相公放了王翰、辛漸、王之渙他們三個出來,我們好去尋找證據。」宋璟道:「他們三個是反叛同謀,豈能輕易開釋?並非本史不近人情,而是此處州廨是蒲州中心所在,眾所矚目,本史不得不如此,小娘子可明白我的意思?」

王羽仙遲疑道:「相公是說有人盯著這裡麼?」宋璟不答,回頭命道:「帶王家娘子去大獄,讓她探視一 次。」侍從躬身應道:「是。」領著王羽仙和田智出來,一路來到大獄。

蒲州大獄跟鸛雀樓、州廨衙門一樣歷史悠久,均為鮮卑貴族宇文護所建,歲月的積澱為這處堅固的石牢平添了許多詭異陰森。死牢位於大獄西北角,幽密潮濕,石壁縫中甚至長有青苔。被關在這裡的犯人都是重囚,披枷帶鎖,行動困難,基本上單獨關押,以防止意外。

路過一間牢房時,王羽仙看見了適才在堂前遇到過的袁華,不由得頓住腳步。袁華也認出了她,舉手朝西指了指,示意王翰他們被關在裡面。王羽仙點點頭,跟著獄卒繼續往裡走。

下一間關的是一名青年男子,手足間釘了重鐐,雙手、脖子均被厚厚的長枷套住,雙腳也卡緊在腳枷中,無法動彈分毫。他只能埋頭坐著,將沉重的枷板頓在大腿上,好減輕頸部的壓力。聞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揚起頭, 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突厥男子臉龐來。

王羽仙問道:「你是昨晚那位到西門解救裴昭先屍首的郎君麼?」突厥男子道:「是我。小娘子是誰?」王羽仙道:「我叫王羽仙。他們為何要將你鎖成這樣?」

突厥男子不及回答,裡面的王翰聽到王羽仙的聲音,叫道:「羽仙?是羽仙麼?」王羽仙道:「是我。」急 忙奔近牢房,幸好王翰、辛漸、王之渙、狄郊四人關在一處。

王翰道:「你怎麼進來了?」又看見田智跟在後面,極為驚奇。王羽仙等獄卒走遠,才隔著柵欄向幾人簡略說了經過。

王之渙道:「老狄,你伯父真是老謀深算,換做一般人早就著道了,那封信他只要拆開看過,可就是有嘴說不清。他是怎麼知道信件已經被掉了包的?」

狄郊道:「嗯,武延秀離開蒲州時雖然捉了我們,卻只是移交給明刺史審問。明刺史膽小怕事,假謝瑤環雖是意外,但想來武延秀並沒有真正指望明刺史能審出什麼結果。他早料到我會寫信給伯父,提醒也好,求助也好,所以有所準備,暗中派人將信件掉了包。我想,伯父從田智口中得知,武延秀不派人押送我們進京時,心下已經起了疑心。」

辛漸道:「難怪這些天一直不見武延秀來對付我們,原來他早伏有更厲害的後著。他早知道誣陷我們為刺客漏洞百出,難以置我們於死地,更別說扳倒狄相公了。羽仙,這位宋御史是在暗示你去尋找新的證據。」王翰道:「不行,這件事太凶險,我不放心羽仙去做。」王羽仙道:「你們都被關在這裡,非得我去做不可。翰郎放心,我自己會多加小心。」

王翰知道難以阻止,只好道:「老狄,你看要怎麼辦?」狄郊道:「張五是本案關鍵證人,按律也該被關在獄中,直到結案。這位宋御史剛正嚴明,斷然不會徇私放人。既無法從張五身上著手,難以查清他是被收買,還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旁人換走了信,現在只能設法找到捉刀寫信之人。那筆跡仿冒得唯妙唯肖,就連我自己 也難以分辨,河東縣並不大,這等能人應該不是無名之輩,所以武延秀才會知道。」

王羽仙道:「好,我這就去找他。」王翰道:「千萬要小心。田智,保護好娘子。」田智道:「是。」 

王羽仙戀戀不捨地辭別情郎出來。日正當空,將她瘦削的身形往地上投射出一個小小的影子。她微微感到天氣有些炎熱,環顧這座陌生的古城,心頭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尋找那仿冒狄郊筆跡的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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