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流水迢迢封面01





簫樓「流水三部曲」系列

流水迢迢卷一   好評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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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大閘蟹裴琰!假借養傷名義把自己留在相府,實則是要利用我找出樹上的假面人;幸好有新朋友崔亮在一旁幫忙照看,不然怎麼鬥得過橫行狡猾的大閘蟹?

裴琰盯著江慈,見她微微嘟起的紅唇如海棠花般嬌豔,一串串詞語從那裡迸出,越說越離譜,嘴角玩味笑意更濃。
 

他索性靠上椅背,待江慈換氣的時候猛然俯身向前,雙手撐到她面前,緊盯著她。江慈正是換氣之時,不由嚇得噎了一下,氣息不順,劇烈咳嗽起來。  

裴琰揶揄道:「看來江姑娘的傷勢還真是沒好,你還是安心在我這相府住下,反正我家大業大,也不缺姑娘這一份用度。」 

江慈咳得滿面通紅,狠狠地瞪向他。他呵呵笑著站起來,行到門口,微微轉身:「大閘蟹和菊酒均為傷身之物,為姑娘傷勢著想,我還是過幾天再讓人送過來。」說著,從容轉身,負手而去。

江慈瞪著他遠去的挺拔身影,咳嗽漸止,忍不住扮了個鬼臉,轉瞬又笑了起來。
 

裴琰步出院門,安華悄無聲息地走近,默然行了一禮。 

裴琰停住腳步,道:「輕身功夫,也瞧不出是何門派麼?」 

「是。」安華低頭道:「奴婢故意引她追趕,但瞧她身法,不像奴婢所知的任何門派身法。」 

「日常說話,就沒有一絲破綻,找不到一點線索?」 

「是,相爺。她只說是住在荒山野嶺,師父去世後便下山遊歷,師父的姓名她也不知,只知叫師父。再問她住在哪裡,她也說不知,下山後走了數百里才到的南安府。她句句話似語出天真,毫不作假,但偏讓人找不到一點入手的地方。」 

裴琰冷笑道:「她小小年紀,心機如此之深,倒真是不簡單。」  

安華頭垂得更低,不敢出聲。  

裴琰再想了想,道:「她既有如此心機,你也不用再套她底細,讓院子外的人變明為暗吧。」  

「是。」  

涼風徐來,裴琰覺先前在靜王府喝的菊酒酒勁上湧,面上有些發熱,思忖片刻,往西園子方向行去。此時一彎殘月如鉤,斜掛在如墨天空。裴琰略略拉鬆衣襟,任冰涼夜風拂去些許酒意,邁入了西園。見崔亮側倚於竹椅之中,意態悠閒地翹著二郎腿,一盤水煮花生擺於椅前,正左手握著酒壺,右手將花生剝開,輕彈入口中。  

裴琰笑道:「子明好興致!」  

崔亮也不起身,只右手將身側竹椅朝前一推。裴琰足尖輕點地面,身形盤旋,似斂翅飛鷹輕巧落於椅中,右手一伸,正好接住崔亮拋來的酒壺。裴琰望著手中酒壺,苦笑一聲:「我可是剛飲了數壺菊酒回來的,子明這花雕酒,只怕我承受不起了。」 

崔亮遂將身前碟子一撥,裴琰右手擲回酒壺,再一抄,那碟子已然穩當抄於掌心。拈了幾粒花生,邊剝花生,邊道:「聽裴陽說,這段時間,為救那丫頭,辛苦子明了。」  

崔亮揚了揚下巴,張口欲接住自右手拋出的花生,邊嚼邊含混道:「相爺說這話,可是嫌我在這西園住久了?」 

裴琰微微一笑,放鬆身軀,靠上椅背,望上天際疏朗星月:「不瞞子明,我還只有到你這西園子來,才感覺自己不是什麼左相侯爺。若是連你也走了,我這相爺,可就做得越發無趣了。子明還是來幫我吧,也讓我能喘口氣。」

崔亮笑了一笑,面容平靜,心中卻湧上些許嘲諷之意。相處兩年,崔亮對眼前這位左相知之甚深。此人絕頂聰明,剔透玲瓏,他能少年得志,平步青雲,固與其行事狠辣、為人堅韌、有魄力夠手腕有關,但最重要的,還是他對權勢極強的渴望和對名利天生的執著。
 

此人是天生的獵人,對狩獵權勢有著無比的狂熱。在這波譎雲詭、步步驚心的權力場,他不僅不會感到厭倦,反而如魚得水,樂此不疲,於傾軋搏殺的過程之中獲取無窮樂趣。他若真是感到這左相做得無趣,只怕也無力再撐起這深不見底的相府,更無法再站在這世人矚目的高處。 

崔亮斜靠著椅背,懶洋洋道:「看來還是我一介布衣過得自在,相爺若是哪天致休了,不如我們結伴雲遊天下,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裴琰見他又避過話頭,心中微惱,面上卻仍和煦微笑:「好啊,能與子明結伴遊天下,想來必是另一番美妙境界。」又歎了口氣,「唉,眼下我就是想甩手走人,只怕也不成。朝中局勢錯綜複雜,武林風起雲湧,影響所及關係到軍中形勢,我實是有些力不從心,偏偏手下人沒幾個讓我省心的。」 

崔亮並不接他的話頭,忽然俯過身來,細看他胸前那道嫣紅的「爪印」,半晌後蹙眉道:「相爺,我還奇怪你為何一直不娶妻納妾,原來是在外頭有了貼心人了。」 

裴琰低頭一看,哭笑不得,索性將外袍脫下,望著袍子上那抹張牙舞爪的紅印,想起此刻自己說不定正被某人罵成大閘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翹。 

崔亮看著他略帶冷酷與玩味的冷笑,還有那俊眉星目流洩出的天生傲氣,忍不住暗歎一口氣,又高高地舉起酒壺,酒箭在空中劃過,直灌入喉中。 


*       *       *     
  

院中高大的銀杏樹讓夕陽罩上一層淡淡金色,江慈在院中踱來踱去,不時望向那棵銀杏樹。 

安華坐於房門口的小凳上,笑道:「江姑娘,你這般走來走去都大半個時辰了,不嫌累麼?」江慈望著銀杏樹上那個鳥窩,眉間隱有擔憂:「都一天一夜了,大鳥還沒飛回來,小鳥會不會餓死?」  

安華一笑:「江姑娘倒是心善。我還從來沒有注意過,這鳥是什麼時候在這樹上搭巢的。」 

崔亮進了院門,見江慈正仰頭望天,湊過來笑道:「在看什麼?」  

江慈嚇了一跳,直起身,正對上他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又指向大樹:「那樹上的大鳥一天一夜沒有飛回來,只怕是出了變故,我怕那些小鳥會餓死。」  

坐於廊下的安華笑道:「崔公子,江姑娘都看了一整天了,那大鳥再不飛回來,得請崔公子給她看看脖子才行。」  

崔亮瞇著眼望向樹梢,隱見枝椏間有個鳥窩。也不說話,將長衫下襬掖在腰間,便往樹上攀去。他雖習過武藝,卻與武林正宗門派出身的人無法相比,輕功更是不佳。偏那銀杏樹幹較顯直滑,無著腳之處,他攀得一段,便滑落下來。  

江慈笑彎了腰:「崔公子,好像你是屬猴的吧,怎麼連看家本領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安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崔亮也不氣惱,聳聳肩,攤手道:「我這猴子誤入紅塵二十一年,未曾建功立業,倒還忘了看家本領,著實汗顏啊!」  

江慈笑罷,也來了興趣,提氣縱身,雙臂急攀,借力上飄,向銀杏樹頂攀去。她將體內真氣運到極致,雖是重傷初癒,輕功只恢復了三四成,竟也讓她一氣攀到了最低的枝椏處。她坐於枝椏間,得意地向樹下崔亮揮了揮手。  

時值深秋,銀杏美麗的扇形葉片在夕陽映照下,一片金黃。崔亮仰頭望去,只見江慈明媚的笑臉於一片金黃之中燦如明霞,亮如皎月,他忽覺脖子仰得太過,向後微微退了一小步。  

江慈坐於枝椏間,極目四望,見相府之內屋舍比肩,院落幽深,層層綿延,竟看不到邊,不由心中有些失望。她傷重時,曾隱約聽見相府諸人的對話,知那裴琰救己之命是不懷好意,且對自己起了疑心,還想借她來查探那假面人的下落。  

她雖天真灑脫,卻也非不通世情之人。雖不知裴琰與那假面人究竟有何恩怨,但實不願踏入這汪渾水之中,更不願讓裴琰得知自己來自何處,若他找到師叔與師姐,那可大不妙。自己好不容易才溜出鄧家寨,正玩在興頭之上,萬一讓師叔或師姐逮回去,豈不無趣?  

師姐性子雖柔弱,可一旦真的發火,真比死去的師父還要可怕。再說,那裴琰心機甚深,又權勢顯赫,萬一因自己之故給師叔師姐帶來無妄之災,這禍可就闖大了。由此自甦醒後,江慈便裝起了糊塗,對安華試探自己的話,總不著痕跡地推了回去。至於曾和假面人說過話一節,她更是瞞了下來。  

這幾日身子漸漸好轉,她便動了溜走的心思。她也猜到院外定有人在監視,這才藉爬樹之機,想一探相府地形。誰知這相府竟如此之大,想偷溜出去,難如登天,看來,還得另想辦法才是。

崔亮良久不見江慈動靜,喚道:「江姑娘!」  

江慈回過神,向崔亮笑著揮了揮手,又再往上方翻去。偏那鳥窩築在極細的枝椏間,不能落足。她只得站於稍粗的樹枝上,提氣穩住身形,慢慢朝那鳥窩靠近。眼見手指就要觸到鳥窩,卻聽得輕微的「喀」聲,腳下樹枝斷裂,令她直往樹下墜落。 

江慈心呼不妙,雙足急蹬,盼能落在下方樹枝上,不料這些樹枝都極為脆嫩,雙足甫一踏上便紛紛斷裂,風聲響起,身子疾速落向地面。 

她心中哀歎,這一瞬間,腦中居然還想著得請師叔為自己卜上一卦,為何今年總與樹結仇,屢次因樹而遭不幸。下墜間,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卻覺風聲過後,身子一沉,已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抱入懷中。江慈吁出一口長氣,拍著胸口道:「崔公子,多謝你了。」崔亮笑聲響起,可似並不在自己身邊發出,江慈猛然睜開雙眼,「啊」的一聲大叫,將正含笑抱著她的裴琰,和站於數步之外的崔亮,均嚇了一跳。  

江慈從裴琰懷中掙出,笑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裴琰理了理被弄皺的冰藍絲綢外衣,與崔亮對望一眼,笑道:「我倒是頭一次見有人從樹上掉下來,還這麼興高采烈的。江姑娘不知為何如此高興?」  

「你不是一直因為誤傷了我而過意不去麼?如今你救我一命,正好扯平。」又湊到裴琰面前低低道:「相爺,和你商量個事,行麼?」  

裴琰望上她笑得賊兮兮的面容,以及在自己胸前那不停游離、略帶嘲笑的目光,搖了搖頭,苦笑道:「江姑娘可是想吃平陽湖的大閘蟹?」  

江慈雙手一拍,笑道:「相爺就是相爺,我說頭,你就知尾,真是聰明人!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官拜左相,爵封侯爺,讓人不服都不行!」 

崔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江慈又猛然想起樹上的鳥窩,瞬間將大閘蟹拋在腦後,轉過身便欲再往樹上攀去。崔亮忙上前道:「江姑娘,算了,那處樹枝太細,你輕功雖不錯,可……  

江慈眼睛一瞪,正待說話,藍影一晃,裴琰已閃身飛上了銀杏樹。他內力綿長,於樹幹借力一蹬一飄,便落在了最上方的枝椏間。眼見那鳥窩築在樹尖最細的枝葉間,確實無法落足,他伸手折下一根樹枝,右腕用力,樹枝直向鳥窩射去。  

江慈在樹下看得清楚,「啊」地大叫,叫聲中,幾隻小鳥悲鳴著落下。江慈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心中怒罵,心中正狂罵大閘蟹時,卻聽得裴琰悅耳的聲音:「江姑娘。」  

小鳥微弱的吱鳴聲傳入耳中,江慈大喜,睜開雙眼,只見裴琰外衣衣襟內正兜著幾隻小鳥,顯是他在鳥窩落下的同時躍落樹梢,將這些小鳥悉數接住。江慈眉開眼笑地接住那幾隻小鳥,安華早捧過一只竹箕,江慈將鳥兒放入,笑著奔入房去。  

裴琰與崔亮對望一笑,裴琰道:「子明,我正想請江姑娘去攬月樓聽上一齣,葉樓主那處的平陽湖大閘蟹可比我這相府中的還要新鮮,子明不如和我們同去。素大姐還惦記著子明上次應承她的曲詞,子明不能一躲了之。」江慈在房內聽得清楚,一溜煙鑽了出來:「相爺果然說話算話,你真是好人。」  

裴琰微微一笑,當先往院門走去。江慈隨裴琰和崔亮走出幾步,忽然「啊」的一聲蹲下身,崔亮回頭道:「江姑娘,怎麼了?」江慈抬頭笑道:「沒事,你們先出去,我理一下鞋子。」  

崔亮微微搖頭,與裴琰步出院子。  

江慈裝作提了提鬆了的繡花鞋,微微側頭,望向散落一地、先前被自己踏斷的樹枝,視線落在那些樹枝的斷口上,忍不住輕聲罵道:「死大閘蟹!」

(下週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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