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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讀出版/典藏經典62
異鄉人L’Etranger
(※史上最年輕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不朽名著)

卡繆Albert Camus◎原著
吳欣怡◎翻譯
【類別】:法國文學/哲學
【出版日】:西元2014年8月15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168頁/定價199元/單色印刷
【適讀年齡】:無分齡

20世紀最廣受閱讀的小說,
也是最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哲學寫作小品

故事描述一個渾渾噩噩的平凡男子,
在阿爾及爾海灘犯下一起無意義的謀殺案,
卡繆藉此探究他所謂「一無所有,面對荒謬之人」。 

●本書出版於1942年,為卡繆贏得了不朽名聲(並長期入選為美國高中文學課教材),某種程度上,深刻揭示了個人乃至時代的焦慮──疏離感、沒沒無名的恐懼、內心深處的迷惘。

●卡繆於1957年獲得諾貝爾獎,被視為存在主義大師。然而《異鄉人》卓越之處,卻在於它跳脫了當時的哲學觀框架。

作者簡介
卡繆(Albert Camus,1913~1960)
阿爾貝˙卡繆,1913年出生於阿爾及利亞的蒙多維城。取得哲學學位後,從事過許多工作,最後在報社服務。三十歲時任職於某間劇場公司,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投入法國反抗運動,負責編輯極具影響力的地下報《戰鬥》。

其主要作品,包括四部廣受讚譽的小說:《異鄉人》、《瘟疫》、《墮落》及《放逐和王國》;劇作則有《卡里古拉及其他三部劇本》;以及兩冊哲學論文:《反抗者》、《薛西弗斯神話》。

1957年獲諾貝爾文學獎。1960年1月4日死於車禍意外。

譯者簡介
吳欣怡
輔仁大學法國語文學研究所碩士,曾任高中法語教師,目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喜歡文學,熱愛翻譯,譯有法文繪本《三隻小豬不一樣》,以及亞森羅蘋冒險系列《奇怪的屋子》、《古堡驚魂》、《羅蘋的財富》等書。 

書摘
第一部
1
今天,媽媽走了。也可能是昨天,不太確定。養老院送來的電報寫著──「母歿,明日下葬。深表哀悼。」看不出所以然,大概就是昨天吧。

養老院在馬宏果,距阿爾及爾八十公里遠。我打算搭兩點的公車,下午抵達,如此便趕得及當晚守靈,隔天晚上回到家。我向老闆請了兩天假,這理由令他難以拒絕,但他看來不甚高興,儘管我說「不是我的錯」,他仍不作聲。我想,用不著對他解釋,總之沒什麼好抱歉的,倒是他該表達慰問之意才對。等他後天見到我戴孝,應該就會有所表示了。現在還不覺得媽媽死了,然而等葬禮過後,事情完結,一切便名正言順了。

我準備搭兩點的公車,天氣很熱。一如往常,先到瑟雷斯特餐館吃飯,大家都為我難過,瑟雷斯特說「媽媽只有一個」,離開時,大夥兒還送我到門口。我有點累,因為還得先去樓上艾曼紐家借黑色領帶及臂紗,數個月前他叔叔剛過世。

為了不錯過發車時間,我一路都用跑的。大概是如此匆忙地奔跑,再加上路程顛簸、汽油味、地面發散的熱氣以及刺眼陽光,害我昏昏沉沉,幾乎睡了一整路。睡醒時,我正倒在一名軍人身上,他露出微笑,問我是否從很遠的地方過來,我不想多說,只簡單回答了「是」。

養老院距離鎮上還有兩公里,我步行前往,抵達後本想立刻見媽媽,但門房說得先找院長。院長正在忙,我等了一會兒,等候時,門房仍一直講個不停。隨後,我見到了院長,他請我進辦公室。這位身上配戴著榮譽勛章、個頭矮小的老人,眼神清亮地望著我,然後緊握我的手許久不放,讓我不知如何將手抽回。
他查了檔案以後表示:「莫梭太太三年前入院,您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以為這話是責備,正準備解釋,未料他出聲制止:「無須多說,親愛的孩子,我讀過令堂的檔案,她需要看護,但您的薪水微薄,根本無力負擔。話說回來,她在這兒也比較開心。」

我回答:「是的,院長先生。」

他又開口:「您知道的,她結識了同年紀的朋友,能彼此分享同一個時代的話題。您對她來說太年輕,搭不上話,有點無聊。」

這倒是真的,媽媽在家時,總是靜靜地望著我打發時間。剛到養老院那幾天,由於不習慣,她經常落淚,但再過幾個月若將她接走,她恐怕也會哭,這都是習慣問題。也有那麼一點習慣使然,過去這一年我幾乎沒來看過她,畢竟來一趟會耗掉我整個週末,更別提還得搭車、花錢買票,以及耗費兩個小時的車程。

院長又說了些話,但我幾乎沒聽進去,最後他說:「我猜,您想見母親吧!」

我默默起身,他領我走出辦公室大門。走樓梯時,他解釋道:「為了避免其他院友胡思亂想,我們改將您母親移至一處簡易靈堂。每當有院友過世,其他人總會不安個兩三天,這會造成院內同仁工作上的困擾。」

我們穿越庭院,許多老人三五成群地聚在那兒聊天,一見我們便安靜下來,等我們離開後又開始交談,活像竊竊私語的長舌婦。院長帶我到一棟小屋門外,留我下來,他說:「莫梭先生,我先離開,有問題隨時來辦公室找我。原則上,葬禮訂於明天早上十點舉行,好讓您今晚能為您母親守靈。最後一件事,令堂似乎經常向同伴提及希望採取宗教儀式下葬,我已安排妥當,但仍得告知您一聲。」我向他道謝。媽媽雖非無神論者,可是生前也從未對宗教產生過興趣。

我走進屋內。裡面十分明亮,石灰牆面潔白素淨,屋頂飾有玻璃彩窗,裡面擺了數張座椅和幾個X型的架子,其中兩個架子置於室內中央,托住一口掩上棺蓋的棺木,幾顆尚未釘牢的螺絲在棕色棺蓋上閃閃發亮。棺木旁邊有位身穿白色工作服、頭戴鮮豔頭巾的阿拉伯護士。

這時,門房出現在我背後,他大概是一路跑過來的,有點氣喘吁吁:「棺蓋闔上了,我可以旋開螺絲讓您見見她。」他作勢靠近棺木,卻被我阻止。

他問:「您不想看?」我回答:「不。」他停下動作,我有點尷尬,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說。他盯著我好一會兒,才問:「為什麼不?」口氣並無責備,似乎只是好奇。我說:「我不知道。」他捻捻白鬍子,移開目光表示:「明白了。」

這位門房有一對好看的眼睛,眼珠子是淡藍色的,臉色略顯紅潤,他搬了張椅子給我,自己在我背後坐下。護士起身朝門口走去時,門房對我說:「她得了瘡疾。」我不知其所以然,再朝護士望去,才發現她的頭纏繞著紗布,只露出眼睛,鼻梁位置也不見隆起,整張臉只有那層雪白紗布。

護士走後,門房又說:「我也該離開了。」不知是否因為我比了什麼手勢,結果他一直站在我背後沒走,令人很不自在。傍晚,美麗的夕陽餘暉灑滿室內,兩隻胡蜂嗡嗡飛鳴,停落在玻璃彩窗上,一陣睡意襲來,我背對著門房問他:「您在這兒做很久了?」他立刻回答:「五年。」他彷彿一直在等我問話。

接下來,他打開了話匣子,說別人聽他想在馬宏果的養老院當門房至終老,無不感到驚訝。他六十四歲,是巴黎人,我打岔問道:「喔?您不是這裡人?」然後我想起他領我去見院長前,曾提及媽媽必須儘早下葬,因為平地氣溫高,尤其是這一帶。當時,他便提過曾經在巴黎生活,很懷念那兒。在巴黎,通常守靈三天,也有守四天的,但這裡完全不可能,喪家甚至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追著靈車送葬了。這時,他太太喝斥:「閉嘴,這種事怎麼好跟這位先生說。」老人紅著臉,滿口抱歉,我緩頰道:「沒關係,沒關係。」我倒覺得,他形容的還真有趣。

在靈堂裡,他告訴我是因為窮困才進了養老院,因他自認身體健壯,便毛遂自薦當門房。我解讀成,所以他到底仍是個院友,不過他卻否認。我早就發現,他總是以「他們」、「其他人」,或偶爾以「老人家」來稱呼院友,但部分院友甚至比他年輕呢。當然,這是兩回事,他可是擔任門房,在某種程度上,院友也得聽他的。

這時護士又走了進來,夜幕突然低垂,濃厚夜色籠罩著玻璃彩窗,門房打開電燈,突如其來的燈光令人目眩,他邀我到院內的餐廳吃晚餐,但我不餓,他改口問是否要替我帶一杯咖啡牛奶。我還滿愛喝咖啡牛奶的,於是同意了,過一會兒,他便捧著托盤回來。喝完咖啡本想來根菸,卻有點猶豫,不知能否在母親面前抽菸,考慮之後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便遞了根菸給門房,兩人一塊兒抽。

過沒多久,他再度開口:「跟您說,依照慣例,令堂的朋友們也會來守靈,我得去找些椅子,以及準備黑咖啡了。」我問他可否關掉其中一盞燈,因為白色牆面反射的燈光使我雙眼疲勞,他說「沒辦法」,因為電路的設計不是全開就是全關。

之後我沒再多留意他,他出去搬了好幾張椅子進屋,其中一張座椅上擱著咖啡壺,咖啡壺旁擺滿杯子。接著他在我的對面,也就是媽媽棺木的另一側坐下;護士也在那邊,她背對著我,因此看不到她在做什麼,但根據她手臂的動作,我猜是在打毛線。晚間氣溫舒適,咖啡也讓人感到暖和,夜晚的氣息與陣陣花香自敞開的屋門飄入,令人不由自主地打起盹來。
窸窣聲吵醒了我,或許是剛睜開眼睛,總覺得室內光線依舊太亮,眼前一片白,每件東西、每處角落、任何線條都布滿這傷眼的純白。原來是媽媽的朋友來了,有十幾位,他們悄悄步入了刺目燈光中,坐下時,就連椅子也未發出半點聲響。我像沒見過人類似地盯著他們瞧,仔細觀察他們的長相和穿著,任何細節都不放過。但這些人無聲無息,很難相信他們是真實存在著。

女人幾乎都穿著圍裙,紮在腰間的帶子使她們突出的小腹更為明顯,我從不知道女人老的時候肚子可以那麼大。男人則多半很瘦,拄著拐杖。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眼睛,我覺得那不叫眼睛,而是長在皺紋間的一點黯淡微光。大部分的老人一坐下便客氣地朝我點頭,動著無牙而凹陷的雙唇,難以分辨是打招呼或抽搐,應該是打招呼吧!這時我發現他們全都坐在我對面,圍著門房搖搖頭,我突然有種荒謬的想法,覺得他們正在議論我。

過沒多久,一名老婦人哭了起來,她坐在第二排,被另一位女士擋住,因此看不清模樣。她低聲啜泣,節奏規律,彷彿將永遠這麼哭下去。其他人似乎沒聽見,卻同樣滿臉沮喪哀傷、沉默不語,有人望著棺木,有人盯著拐杖,或任何能注視的東西。那位婦人持續哭泣,我根本不認識她,很驚訝她竟如此傷心,我不想再聽她哭,卻不敢明講。門房傾身與她說話,她也只是搖搖頭,咕噥幾句,然後繼續用剛才的節奏哭泣,門房只好來我這一側,坐我旁邊。許久後,他才避開我的眼神解釋道:「她與令堂十分要好。她說,令堂是她在這兒唯一的朋友,現在她沒朋友了。」

就這麼過了許久,婦人的嘆氣與啜泣聲才逐漸平息,她不停地抽噎,終於也累了。我覺得疲憊,而且腰痠背痛,卻再也睡不著。此刻,這群人的靜默更叫人難捱,偶爾還傳來莫名其妙的怪聲,聽了幾次後,我猜是某些老人吸吮雙頰所造成的咂嘴聲,但他們完全不自覺,只顧著陷入沉思,我一度覺得躺在正中央的死者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不過現在我相信那是我的錯覺。

大家都喝了門房準備的咖啡,之後我便睡得不省人事,只記得夜裡曾有一次睜開眼睛,見老人們蜷縮著相依而眠,唯獨某位老人雙手緊握拐杖,下巴抵住手背,直視著我,似乎正等著我醒來;然後,我又再度入睡。而後我因為腰越來越痛才醒來,醒時陽光已穿透玻璃彩窗。過一會兒,有位老人醒了,他咳得很厲害,把痰吐在一條格子條紋的大手帕裡,每吐一次就像要他的命一樣。他吵醒其他人,門房提醒他們該走了,老人們紛紛起身。經過一夜的折騰他們個個臉色青灰,但令我意外的是,出去時,每個人都向我握手致意,彷彿儘管整夜未曾交談,卻不影響我們增進情誼似的。

我累壞了,門房帶我去他的房間稍事梳洗。我又喝了一杯香醇的咖啡牛奶,離開門房的房間時,天已完全亮了。隔開馬宏果與大海的丘陵山頭湧現燦爛紅光,從那兒吹來的微風帶著鹹味。看來,好天氣將持續一整天。好久沒來鄉下了,如果不是因為媽媽的事,在這兒散步應該很愉快。

此時,我只能在庭院的梧桐樹下等待,新鮮的土壤味讓人睡意全消。這個時間,我辦公室的那些同事已經起床,準備上班;對我來說,那永遠是最痛苦的時刻。我還在想著這些事,建築物內響起的鐘聲卻打斷了我,從窗戶往內望,裡頭一陣忙亂,隨後即恢復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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