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未 央
Tender is the Night

史考特‧費茲傑羅 F. Scott Fitzgerald◎原著
林捷逸◎翻譯
【類別】:美國文學/世界文學名著
【出版日】:西元2014年10月15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304頁/定價290元
【ISBN】:978-986-178-332-1

《大亨小傳》作者,生前最後代表作,自傳體長篇小說

情感壓抑,卻又源源不絕,這才是費茲傑羅最好的一本書!

年輕有理想的精神科醫生,愛上了美麗的富家女病患
他發現她曾有一段不倫的過往
傾聽她、疼惜她、醫治她,最終娶了她
從醫病關係發展出的男女關係,是依賴,是真愛?
從樸實生活踏入上流社會的浮華生活,是大開眼界,還是向下沉淪的開始?

在救贖與被救贖的過程中,有人被治癒,有人變得破落
誰有病,誰又絕對正常,人生從來不容易!
費茲傑羅融入自身經歷的真情之作,
往事難抑,他低吟不已,舉頭,夜色溫柔依舊

作者簡介
史考特‧費茲傑羅(Francis Scott Fitzgerald,1896~1940)
廿世紀美國最傑出的作家之一,與海明威、福克納齊名。他的作品生動反映了一九二○年代「美國夢」的追求與破滅,是公認的美國「爵士年代」文學代言人。
著有《塵世樂園》、《美麗與毀滅》、《大亨小傳》、《夜未央》、《最後的電影大亨》(未完成)等中長篇小說,以及一百多篇發表於雜誌的短篇小說如《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於二○○八年改編成電影)。

譯者簡介
林捷逸
1965年生,東吳大學哲學系畢業,熱愛閱讀的射手座。譯有《間諜》、《白牙》、《野性的呼喚》等書。譯文賜教:tmdn1216@gmail.com


書摘
卷一
第三章
她們走進餐廳時已差不多下午兩點。大片光影交錯的圖案映射在一張張空盪的餐桌上,隨著窗外搖擺的松枝來回晃動。兩名侍者正在堆疊餐盤,同時用義大利語高聲交談,一見客人進來即戛然而止,隨後為她們送上已經放久了的午間套餐。
露絲瑪莉先開口:「我在沙灘上墜入情網了。」母親問:「跟誰?」露絲瑪莉回答:「先是一群看起來不錯的人,後來是一個男人。」母親又問:「你有跟他交談?」露絲瑪莉狼吞虎嚥地吃著:「只講了幾句。他長得非常英俊,紅色頭髮,可是已經結婚了……現實通常都這樣。」
母親是露絲瑪莉最好的朋友,而且竭盡所能地教導她,這在演藝圈並不罕見;比較特別的是,艾希‧史培斯太太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補償自己的失敗。她對自己這一生沒有任何怨嘆或忿恨,兩次美滿的婚姻,兩次喪偶,每一次的經歷都更加深了她淡泊的個性。她的第一任丈夫是騎兵軍官,第二任是軍醫,兩人都留下了遺產,她則努力維持原封不動地留給露絲瑪莉。史培斯太太不縱容露絲瑪莉,她把女兒訓練得夠堅強,孜孜矻矻地為露絲瑪莉培養出一種理想主義性格,讓女兒到目前為止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並透過她的眼睛,也就是母親的眼睛來看世界。因此,當露絲瑪莉還只是個平凡的孩子時,受到的是來自母親和自己的雙重保護,意即成熟的人生觀讓她與瑣碎、膚淺和粗俗的事物保持著距離。但自從露絲瑪莉在電影圈意外走紅後,史培斯太太認為讓女兒在精神上獨立自主的時候到了,如果把這種有點過分嚴厲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理想主義性格,放在自己以外的地方,這孩子應該會活得比較快樂而不痛苦。
史培斯太太問:「那麼,你喜歡這個地方嗎?」露絲瑪莉答:「如果認識那群人,或許滿有意思的;但還有一些其他人,就不怎麼好了。他們全都認得我—無論我們到什麼地方,每個人都看過《掌上明珠》那部電影。」史培斯太太正等著女兒高漲的自負情緒消退下去,然後用平淡的口吻說:「這倒讓我想起,你什麼時候要去拜訪厄爾‧布蘭迪?」露絲瑪莉答:「如果你休息得夠了,我想我們可以今天下午去。」史培斯太太回應:「你去,我不去。」露絲瑪莉說:「那我們明天再過去。」
史培斯太太堅定地說:「我要你自己去。那地方離這裡並不遠,況且你又不是不會講法語。」露絲瑪莉爭取著:「媽,不是有些事情,我不必非得要做嗎?」史培斯太太換個說法:「噢,那麼遲些時候再去吧,不過一定要在我們離開之前去。」露絲瑪莉答:「好的,媽。」
用完午餐,母女倆都被突如其來的平靜弄得意興闌珊,美國遊客來到國外清閒的地方常有這種情況。沒有刺激的事物,沒有喊叫的聲音,沒有旁人的見解突然引發自己的片段思緒,她們心裡惦記著大城市的喧囂,覺得生活在這裡停頓了。「媽,我們只在這裡待三天吧。」她們回到房間時,露絲瑪莉說。外面微風徐徐吹起蒸騰熱氣,穿過了樹林,從百葉窗一陣陣送進屋內。史培斯太太問:「那你在海灘愛上的那個男人怎麼辦?」露絲瑪莉答:「我不愛任何人,除了你,親愛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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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絲瑪莉來到大廳跟高斯老爹說要搭火車。身穿土黃色卡其服的老爹懶洋洋地靠在櫃檯直盯著她看,然後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職業禮貌。兩名畢恭畢敬的侍者領著她搭上巴士坐往火車站,那種過於有禮的靜默讓她感到困窘,很想敦促他們:「你們儘管聊自己的,我一點也不在意。」頭等艙很沉悶,車廂裡色彩豔麗的廣告看板如亞爾的加爾水道橋,奧蘭治的古羅馬劇院,夏慕尼的冬季運動,都比窗外一成不變的茫茫海景更令人感到新鮮。不像美國的火車只管朝終點全力奔馳,沿途嘲弄那些被遠拋在後的人們,這列火車則與它通過的鄉野景象融為一體—─氣流攪動了棕櫚葉上的灰塵,煤渣紛落在田園的乾糞團上;露絲瑪莉確信,只要探出窗外,就可以用手摘到花朵。
坎城火車站外,十多個計程車司機在車上打盹。海濱步道旁的賭場、時髦商店和大飯店,全都像戴著單調的金屬面具朝向夏日海洋。令人難以置信此地居然曾有過旺季,這讓打扮入時的露絲瑪莉感到有些不自在,彷彿她對死氣沉沉的地方有種病態喜好;彷彿人們驚歎她為什麼不是出現在熱鬧的冬季,而是旺季之間的淡季,這時的北方才是人聲鼎沸的世界啊。
當她拿著一瓶椰子油走出藥房時,有個滿手捧著沙發墊的女子從她面前過去,走向停在街邊的一輛汽車,露絲瑪莉認出那是戴弗太太。一條身形長長的短腿黑狗朝戴弗太太吠叫,瞌睡中的司機驚醒過來。她坐進車裡,擺好自己優雅的臉蛋,雙眼炯炯有神,直視遙遠的前方。她身穿鮮紅色洋裝,露出褐色的雙腿,一頭暗金色濃髮像極了中國鬆獅犬。
火車還要等半個小時,露絲瑪莉坐在海濱大道上的聯盟咖啡館,枝葉灑下的綠色暮光落在桌上,一支樂隊正為假想中的各國遊客演奏尼斯嘉年華歌曲,以及美國去年的流行曲。她幫母親買了《時代報》和《週六晚郵報》,喝著柳橙汁,翻開郵報讀一篇俄國公主的回憶錄,發現—上個世紀末的久遠習俗,感覺上比現在法國報紙的頭條新聞還要來得真實貼切。露絲瑪莉在旅館也有相同的壓迫感,經常看到怪誕的事被渲染成一齣喜劇或悲劇,涉世未深的她無從分辨事實真相,只開始覺得法國人的生活既空虛又煩悶。樂隊傳來的憂傷曲調更加深了這種感受,不禁令她想起雜耍團表演時伴奏的淒涼樂曲。她很高興可以回高斯飯店。
由於肩膀曬得太厲害,第二天沒法游泳,她和母親租了一輛汽車(經過好一番討價還價後,露絲瑪莉自成了一套在法國議價的辦法),在蔚藍海岸四處兜風,這個地方是許多河川匯流而成的三角洲。汽車司機像極了恐怖伊凡時代的俄國沙皇,自動擔任起導遊工作,坎城、尼斯、蒙地卡羅這些燦爛的城市都從蟄伏的偽裝下活
躍了起來,輕聲訴說著垂老君主在此宴客或殞歿,印度王公朝英國芭蕾舞者丟擲自己華麗的佩飾,俄國王子一連數週過著糜爛的生活……簡直,就是暮光下的波羅的海。整個沿岸地區,從已經關閉的書店和雜貨店,特別見得到俄國人遺留下來的蹤跡。十年前,當旅遊旺季在四月份結束時,東正教的教堂鎖上大門,他們偏愛的甜香檳也收藏妥當。「我們下一季就回來。」俄國人這麼說,但話說得太早,他們就此一去不回。
傍晚時分,車子開回旅館的路上顯得輕鬆愉快,下方海水映出神祕色彩,如同兒時見到的瑪瑙般繽紛,綠牛奶的綠,肥皂水的藍,還有葡萄酒的暗紅。沿途看見人們在戶外吃著晚餐,爬滿藤蔓的鄉間咖啡小館傳來響亮的自動鋼琴樂音,一切是如此宜人。他們駛離金色海濱,轉進通往高斯飯店的道路,兩旁層層堆疊的綠林越發昏暗,月亮早已升得比水道遺跡還要高了……
旅館後方的山中似乎有一場舞會,露絲瑪莉躺在蚊帳裡聽著音樂從鬼魅的月光中傳來,她明白此時此刻的某個地方應該也是歡樂洋溢,她想到了海灘上那群可愛的人。她想,明天早上或許可以遇見他們,但他們顯然自成一個小團體,陽傘、竹蓆、狗和小孩所在的那塊沙灘有如被柵欄圍起似的。她拿定主意,在這裡的最後兩個早晨,絕不花時間在另一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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