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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迅經典小說集02

徬徨

魯迅◎著

【類別】:中國文學;經典小說

【出版日】:西元2016年5月15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216頁/定價220元/單色印刷

【ISBN】:978-986-178-385-7  

【適讀年齡】:無分齡 

  • 現代中文小說在魯迅手中開創,也在魯迅手中成熟。
  • 魯迅的作品已是享譽世界的經典,成為外國讀物教材──日本、韓國、俄羅斯、意大利、瑞典等國中小學文學課本或參考書中,都選入了許多魯迅的小說、雜文、詩歌。
  • 交大社文所 彭明偉教授 專文導讀推薦:〈為何今日要讀魯迅?〉

 

「他的感想之豐富,觀察之深刻,意境之雋永,字句之正確,他人所苦思力索而不易得當的,他就很自然的寫出來,這是何等天才!何等學力!」

──蔡元培

《徬徨》是魯迅的第二本小說集,共收入其1924年至1925年所作小說十一篇。

「路曼曼其脩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魯迅《徬徨》題記

如同魯迅為本書寫的題記一樣,寫《徬徨》時的魯迅,在經歷奮發而起對社會的《吶喊》後,得不到回應與援助,反而陷入了內外皆敵的處境中。

但即便如此,魯迅仍拿起他的筆桿,用越發成熟高明的寫作技巧,描述出一個個立體飽滿的角色,呈現人心底豐富的情感掙扎,讓人讀來隨著書中人物悲喜愛怒,更讓人讀到似曾相識的自己。

如〈祝福〉中的祥林嫂,讀過此篇的人無不對祥林嫂的遭遇哀憐,爭論誰才是真正的「兇手」。還有〈孤獨者〉中的連殳,更是過去到現在許多年輕學子的寫照。

另外還有描寫當愛情遇上麵包的〈傷逝〉;畫面感十足,圍觀的天性古今皆同的〈示眾〉;還有阿Q味十足的〈高老夫子〉以及〈長明燈〉中發人省思的狂人。

 

∥作者簡介∥

鲁迅18811936

中國浙江紹興人,原名周樟壽,後改名周樹人,字豫山,後改豫才,魯迅是他1918年發表《狂人日記》時所用的筆名,也是他影響最為廣泛的筆名。

魯迅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作品題材廣泛,形式多樣靈活,風格鮮明獨特。他創作的作品包括小說、雜文、散文、詩歌等。作品有《魯迅全集》二十卷一千餘萬字。其作品常被選入國中小課程教材,對中國的語言和文學有著深遠的影響。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性的中文作家。

 

∥目錄∥

《祝福》/《在酒樓上》/《幸福的家庭》/《肥皂》/《長明燈》/《示眾》/《高老夫子》/《孤獨者》/《傷逝》/《弟兄》《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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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推薦∥(節錄)

為何今日要讀魯迅?

 

國立交通大學社文所教授 彭明偉

 

1918年魯迅發表了他的第一篇白話文小說〈狂人日記〉,宣告文學家魯迅的出世,這個中國現代文學史的里程碑距離今天將近百年了,我們今天翻閱魯迅作品時,不免問說魯迅的作品還有什麼意思呢?或者說魯迅這位中國現代文學之父今日還能教我們什麼呢?

對歷史與現實的洞察能力,以及冷峻的自我批判精神。我認為這仍是魯迅留給後人的珍貴遺產。

魯迅具有罕見的洞察歷史與現實的能力,更難能可貴的是,他清楚看見在歷史中的自己。認識自己,在歷史中認識自己,這何嘗容易啊,然而這是當前台灣社會所最為缺乏的。魯迅的兩部小說集《吶喊》、《徬徨》講述都是傳統中國面對西方現代勢力衝擊時的困惑與掙扎,魯迅並不輕易擁抱所謂進步的現代,他講述的是充滿苦痛掙扎的過程——他個人的,同時也是清末民初那個面對西方衝擊、迎向所謂「現代」的中國的。「現代」一詞在現在大概只剩文明進步、精緻優雅的涵義,或聲光幻化的上海摩登、香港摩登之流的,可是魯迅所體驗的「現代」卻是另一種現代,近一兩個世紀以來中國受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勢力的擴張衝擊下而產生的戰爭、殖民、革命的「現代經驗」——充滿血腥暴力而非優雅文明的「現代」。魯迅在這中西交會、革命戰爭頻仍的時代感到的是矛盾衝突、緊張焦慮,一次次感到理想破滅的挫敗,然而魯迅並未被絕望給擊垮,他在他個人以及整個民族的痛苦掙扎中,反而看清自己是個時代過渡的中間物,這悲劇性的中間物要以自我犧牲的方式來完成歷史發展的責任。

魯迅創作的時代背景有上述這個特點,而且他清楚認識自己在這歷史過程中悲劇性的角色。他為自己的第一部小說集《吶喊》特地撰寫一篇自序,這篇自序是魯迅的自我解剖,是理解魯迅思想的重要篇章,同時也是展現他含蓄內斂的風格、敘事抒情交融的散文傑作,至今來看仍是第一流的白話散文作品。年屆中年的魯迅回顧自己在變動的大時代裡棄醫從文的心路歷程,如果通篇仔細來看,無處不是將他個人與近代中國的歷史現實結合起來,融為一體,使得他個體的生命有了廣度與厚度。他的其他作品大多也蘊含這種特殊的歷史眼光,也因而讓人感到格外的開闊渾厚,也格外深刻,能夠洞察人情世態。

 

∥書摘∥

節錄自〈祝福〉

「死了?」我的心突然緊縮,幾乎跳起來,臉上大約也變了色,但他始終沒有抬頭,所以全不覺。我也就鎮定了自己,接著問:

「什麼時候死的?」

「什麼時候?——昨天夜裡,或者就是今天罷。——我說不清。」

「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還不是窮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沒有抬頭向我看,出去了。

然而我的驚惶卻不過暫時的事,隨著就覺得要來的事,已經過去,並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說不清」和他之所謂「窮死的」的寬慰,心地已經漸漸輕鬆;不過偶然之間,還似乎有些負疚。

……………

她不是魯鎮人。有一年的冬初,四叔家裡要換女工,做中人的衛老婆子帶她進來了,頭上紮著白頭繩,烏裙,藍夾襖,月白背心,年紀大約二十六七,臉色青黃,但兩頰卻還是紅的。衛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說是自己母家的鄰舍,死了當家人,所以出來做工了。

四叔皺了皺眉,四嬸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討厭她是一個寡婦。但是她模樣還周正,手腳都壯大,又只是順著眼,不開一句口,很像一個安分耐勞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皺眉,將她留下了。試工期內,她整天的做,似乎閒著就無聊,又有力,簡直抵得過一個男子,所以第三天就定局,每月工錢五百文。

大家都叫她祥林嫂;沒問她姓什麼,但中人是衛家山人,既說是鄰居,那大概也就姓衛了。她不很愛說話,別人問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直到十幾天之後,這才陸續的知道她家裡還有嚴厲的婆婆,一個小叔子,十多歲,能打柴了;她是春天沒了丈夫的;他本來也打柴為生,比她小十歲: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這一點。

日子很快的過去了,她的做工卻毫沒有懈,食物不論,力氣是不惜的。人們都說魯四老爺家裡雇著了女工,實在比勤快的男人還勤快。到年底,掃塵,洗地,殺雞,宰鵝,徹夜的煮福禮,全是一人擔當,竟沒有添短工。然而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臉上也白胖了。

新年才過,她從河邊淘米回來時,忽而失了色,說剛才遠遠地看見一個男人在對岸徘徊,很像夫家的堂伯,恐怕是正為尋她而來的。四嬸很驚疑,打聽底細,她又不說。四叔一知道,就皺一皺眉,道:

「這不好。恐怕她是逃出來的。」

她誠然是逃出來的,不多久,這推想就證實了。

此後大約十幾天,大家正已漸漸忘卻了先前的事,衛老婆子忽而帶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進來了,說那是祥林嫂的婆婆。那女人雖是山裡人模樣,然而應酬很從容,說話也能幹,寒暄之後,就賠罪,說她特來叫她的兒媳回家去,因為開春事務忙,而家中只有老的和小的,人手不夠了。

「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麼話可說呢。」四叔說。

於是算清了工錢,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她全存在主人家,一文也還沒有用,便都交給她的婆婆。那女人又取了衣服,道過謝,出去了。其時已經是正午。

……………

看見的人報告說,河裡面上午就泊了一只白篷船,篷是全蓋起來的,不知道什麼人在裡面,但事前也沒有人去理會他。待到祥林嫂出來淘米,剛剛要跪下去,那船裡便突然跳出兩個男人來,像是山裡人,一個抱住她,一個幫著,拖進船去了。

祥林嫂還哭喊了幾聲,此後便再沒有什麼聲息,大約給用什麼堵住了罷。接著就走上兩個女人來,一個不認識,一個就是衛婆子。窺探艙裡,不很分明,她像是捆了躺在船板上。

……………

午飯之後,衛老婆子又來了。

「可惡!」四叔說。

「你是什麼意思?虧你還會再來見我們。」四嬸洗著碗,一見面就憤憤的說,「你自己薦她來,又合夥劫她去,鬧得沸反盈天的,大家看了成個什麼樣子?你拿我們家裡開玩笑麼?」

「啊呀啊呀,我真上當。我這回,就是為此特地來說說清楚的。她來求我薦地方,我那裡料得到是瞞著她的婆婆的呢。對不起,四老爺,四太太。總是我老發昏不小心,對不起主顧。幸而府上是向來寬洪大量,不肯和小人計較的。這回我一定薦一個好的來折罪……。」

「然而……。」四叔說。

於是祥林嫂事件便告終結,不久也就忘卻了。

……………

新正將盡,衛老婆子來拜年了,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自說因為回了一趟衛家山的娘家,住下幾天,所以來得遲了。她們問答之間,自然就談到祥林嫂。

「她麼?」衛若婆子高興的說,「現在是交了好運了。她婆婆來抓她回去的時候,是早已許給了賀家坳的賀老六的,所以回家之後不幾天,也就裝在花轎裡抬去了。」

「啊呀,這樣的婆婆!……」四嬸驚奇的說。

「啊呀,我的太太!你真是大戶人家的太太的話。我們山裡人,小戶人家,這算得什麼?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不嫁了她,那有這一注錢來做聘禮?她的婆婆倒是精明強幹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將地嫁到裡山去。倘許給本村人,財禮就不多;惟獨肯嫁進深山野坳裡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現在第二個兒子的媳婦也娶進了,財禮花了五十,除去辦喜事的費用,還剩十多千。嚇,你看,這多麼好打算?……」

「祥林嫂竟肯依?……」

「這有什麼依不依。——鬧是誰也總要鬧一鬧的,只要用繩子一捆,塞在花轎裡,抬到男家,捺上花冠,拜堂,關上房門,就完事了。可是祥林嫂真出格,聽說那時實在鬧得利害,大家還都說大約因為在念書人家做過事,所以與眾不同呢。太太,我們見得多了:回頭人出嫁,哭喊的也有,說要尋死覓活的也有,抬到男家鬧得拜不成天地的也有,連花燭都砸了的也有。祥林嫂可是異乎尋常,他們說她一路只是嚎,罵,抬到賀家坳,喉嚨已經全啞了。拉出轎來,兩個男人和她的小叔子使勁的捺住她也還拜不成夭地。他們一不小心,一鬆手,啊呀,阿彌陀佛,她就一頭撞在香案角上,頭上碰了一個大窟窿,鮮血直流,用了兩把香灰,包上兩塊紅布還止不住血呢。直到七手八腳的將她和男人反關在新房裡,還是罵,啊呀呀,這真是……。」她搖一搖頭,順下眼睛,不說了。

「後來怎麼樣呢?」四嬸還問。

「聽說第二天也沒有起來。」她抬起眼來說。

「後來呢?」

「後來?——起來了。她到年底就生了一個孩子,男的,新年就兩歲了。我在娘家這幾天,就有人到賀家坳去,回來說看見他們娘兒倆,母親也胖,兒子也胖;上頭又沒有婆婆,男人所有的是力氣,會做活;房子是自家的。——唉唉,她真是交了好運了。」

從此之後,四嬸也就不再提起祥林嫂。

但有一年的秋季,大約是得到祥林嫂好運的消息之後的又過了兩個新年,她竟又站在四叔家的堂前了。桌上放著一個荸薺式的圓籃,檐下一個小鋪蓋。她仍然頭上紮著白頭繩,烏裙,藍夾襖,月白背心,臉色青黃,只是兩頰上已經消失了血色,順著眼,眼角上帶些淚痕,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而且仍然是衛老婆子領著,顯出慈悲模樣,絮絮的對四嬸說:

「……這實在是叫作『天有不測風雲』,她的男人是堅實人,誰知道年紀輕輕,就會斷送在傷寒上?本來已經好了的,吃了一碗冷飯,復發了。幸虧有兒子;她又能做,打柴摘茶養蠶都來得,本來還可以守著,誰知道那孩子又會給狼銜去的呢?春天快完了,村上倒反來了狼,誰料到?現在她只剩了一個光身了。大伯來收屋,又趕她。她真是走投無路了,只好來求老主人。好在她現在已經再沒有什麼牽掛,太太家裡又湊巧要換人,所以我就領她來。——我想,熟門熟路,比生手實在好得多……。」

「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沒有神采的眼睛來,接著說。「我單知道下雪的時候野獸在山坳裡沒有食吃,會到村裡來;我不知道春天也會有。我一清早起來就開了門,拿小籃盛了一籃豆,叫我們的阿毛坐在門檻上剝豆去。他是很聽話的,我的話句句聽;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後劈柴,淘米,米下了鍋,要蒸豆。我叫阿毛,沒有應,出去一看,只見豆撒得一地,沒有我們的阿毛了。他是不到別家去玩的;各處去一問,果然沒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尋。直到下半天,尋來尋去尋到山坳裡,看見刺柴上掛著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說,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進去;他果然躺在草窠裡,肚裡的五臟已經都給吃空了,手上還緊緊的捏著那只小籃呢。……」她接著但是嗚咽,說不出成句的話來。

四嬸起刻還躊躊,待到聽完她自己的話,眼圈就有些紅了。她想了一想,便教拿圓籃和鋪蓋到下房去。衛老婆子彷彿卸了一肩重擔似的噓一口氣,祥林嫂比初來時候神氣舒暢些,不待指引,自己馴熟的安放了鋪蓋。她從此又在魯鎮做女工了。

大家仍然叫她祥林嫂。

然而這一回,她的境遇卻改變得非常大。上工之後的兩三天,主人們就覺得她手腳已沒有先前一樣靈活,記性也壞得多,死屍似的臉上又整日沒有笑影,四嬸的口氣上,已頗有些不滿了。當她初到的時候,四叔雖然照例皺過眉,但鑒於向來雇用女工之難,也就並不大反對,只是暗暗地告誡四嬸說,這種人雖然似乎很可憐,但是敗壞風俗的,用她幫忙還可以,祭祀時候可用不著她沾手,一切飯菜,只好自已做,否則,不乾不凈,祖宗是不吃的。

四叔家裡最重大的事件是祭祀,祥林嫂先前最忙的時候也就是祭祀,這回她卻清閒了。桌子放在堂中央,繫上桌幃,她還記得照舊的去分配酒杯和筷子。

「祥林嫂,你放著罷!我來擺。」四嬸慌忙的說。

她訕訕的縮了手,又去取燭臺。

「祥林嫂,你放著罷!我來拿。」四嬸又慌忙的說。

她轉了幾個圓圈,終於沒有事情做,只得疑惑的走開。她在這一天可做的事是不過坐在灶下燒火。

鎮上的人們也仍然叫她祥林嫂,但音調和先前很不同;也還和她講話,但笑容卻冷冷的了。她全不理會那些事,只是直著眼睛,和大家講她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

她就只是反覆的向人說她悲慘的故事,常常引住了三五個人來聽她。但不久,大家也都聽得純熟了,便是最慈悲的念佛的老太太們,眼裡也再不見有一點淚的痕跡。後來全鎮的人們幾乎都能背誦她的話,一聽到就煩厭得頭痛。

…………………………

魯鎮永遠是過新年,臘月二十以後就火起來了。四叔家裡這回須雇男短工,還是忙不過來,另叫柳媽做幫手,殺雞,宰鵝;然而柳媽是善女人,吃素,不殺生的,只肯洗器皿。祥林嫂除燒火之外,沒有別的事,卻閒著了,坐著只看柳媽洗器皿。微雪點點的下來了。

「唉唉,我真傻,」祥林嫂看了天空,嘆息著,獨語似的說。

「祥林嫂,你又來了。」柳媽不耐煩的看著她的臉,說。「我問你:你額角上的傷痕,不就是那時撞壞的麼?」

「唔唔。」她含糊的回答。

「我問你:你那時怎麼後來竟依了呢?」

「我麼?……」,

「你呀。我想:這總是你自己願意了,不然……。」

「啊啊,你不知道他力氣多麼大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這麼大的力氣,真會拗他不過。你後來一定是自己肯了,倒推說他力氣大。」

「啊啊,你……你倒自己試試著。」她笑了。

柳媽的打皺的臉也笑起來,使她蹙縮得像一個核桃,乾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的額角,又釘住她的眼。祥林嫂似很局促了,立刻斂了笑容,旋轉眼光,自去看雪花。

「祥林嫂,你實在不合算。」柳媽詭秘的說。「再一強,或者索性撞一個死,就好了。現在呢,你和你的第二個男人過活不到兩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你將來到陰司去,那兩個死鬼的男人還要爭,你給了誰好呢?閻羅大王只好把你鋸開來,分給他們。我想,這真是……」

她臉上就顯出恐怖的神色來,這是在山村裡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當。你到土地廟裡去捐一條門檻,當作你的替身,給千人踏,萬人跨,贖了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當時並不回答什麼話,但大約非常苦悶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兩眼上便都圍著大黑圈。早飯之後,她便到鎮的西頭的土地廟裡去求捐門檻,廟祝起初執意不允許,直到她急得流淚,才勉強答應了。價目是大錢十二千。

她久已不和人們交口,因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厭棄了的;但自從和柳媽談了天,似乎又即傳揚開去,許多人都發生了新趣味,又來逗她說話了。至於題目,那自然是換了一個新樣,專在她額上的傷疤。

「祥林嫂,我問你:你那時怎麼竟肯了?」一個說。

「唉,可惜,白撞了這-下。」一個看著她的疤,應和道。

她大約從他們的笑容和聲調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總是瞪著眼睛,不說一句話,後來連頭也不回了。她整日緊閉了嘴唇,頭上帶著大家以為恥辱的記號的那傷痕,默默的跑街,掃地,洗菜,淘米。快夠一年,她才從四嬸手裡支取了歷來積存的工錢,換算了十二元鷹洋,請假到鎮的西頭去。

但不到一頓飯時候,她便回來,神氣很舒暢,眼光也分外有神,高興似的對四嬸說,自己已經在土地廟捐了門檻了。

冬至的祭祖時節,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嬸裝好祭品,和阿牛將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

「你放著罷,祥林嫂!」四嬸慌忙大聲說。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縮手,臉色同時變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燭臺,只是失神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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