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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山莊【新裝珍藏版】Wuthering Heights

艾蜜莉.白朗特(Emily Brontë)◎著
伍晴文 ◎譯

【類別】:世界文學/經典作品 
【出版日】:西元2022年04月15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344頁/定價350元
【ISBN】:9789861785738
【適讀年齡】:無分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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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醜陋的書,也是一本充滿美感的書。
它很可怕,使讀者感到苦惱,
卻又寫得那麼有力,那麼充滿激情。


愛情周圍總蟄伏著不忍卒睹的醜陋,
寒風襲來猶如人的嘶吼,靈魂的嚎泣,
迴盪在英格蘭北方曠野。 


「這部小說的別名,就是愛情!」──英國作家毛姆 W. S. Maugham 

紐約公共圖書館「歷史上最偉大的愛情故事」
名列挪威諾貝爾研究所世界百大經典文學
●BBC百大英文小說第七名(2015
英國企鵝出版集團評選百大經典(2018

關於《咆哮山莊》
寒風襲來的聲響猶如人的嘶吼,「咆哮山莊」的往事再度重現,串起兩代悲戀。
世居山莊的恩蕭家族主人,某天帶回一個男孩,取名希斯克里夫,極度寵溺他,引起了小少爺辛德雷的忌恨與小小姐凱瑟琳的關愛。辛德雷繼承山莊後,將希斯克里夫降為傭僕,百般羞辱。凱瑟琳性情驕縱,希斯克里夫深賦野性,兩人的愛不斷滋長,凱瑟琳最終卻選擇嫁給斯文的富家少爺艾德加.林頓,希斯克里夫憤而離去,直到三年後返回故地。此時的他,彷彿脫胎換骨的富紳模樣,唯一不變的是他對凱瑟琳深沉而更加執著的愛,一切悲劇就在兩人的愛恨情仇中展開……

《咆哮山莊》問世之初,一度難以被社會接納,輿論甚至抨擊為「道德敗壞之作」。然而,經過百多年的歲月淘洗,《咆哮山莊》在英語文學的崇高地位已獲得認可,由第一人稱轉述的敘事、劇中劇與強烈對比的寫作手法,以至於非典型主角群的心理刻劃,皆引起現代學界廣泛討論與研究,更留給讀者對於人性的深沉省思與無窮回味。

賞析推薦
教育部國家講座主持人、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終身講座教授/馮品佳──
「艾蜜莉最大的文學成就,或許就是將荒地之中堅韌強悍的自然力量轉換成小說中充滿激情的角色,使得《咆哮山莊》中複雜但是充滿本能性的愛恨情仇令讀者永誌難忘。」 

佳句節選
「他將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他,是因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論我們的靈魂是什麼做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樣的,和艾德加的靈魂天壤地別,猶如月光之於閃電,或者霜之於火。」

「早上最好的時光是在十點以前。一個人要是到了十點還沒有做完一半工作,剩下的那一半,多半也做不完啦。」

「如果能來一場不會傷害到自己的復仇行動,當然最好。但是陰謀和暴力是兩頭尖的矛,揮矛者也會被刺傷,而且會傷得比敵人還重。」

「昔日的仇敵不曾打敗我,現在正是我向他們的繼承人報仇的完美時機。我絕對做得到,沒有人阻止得了我,我卻發現,自己連掀掉一片磚瓦的欲望都沒了!」

「我一點也不在乎林頓是希斯克里夫的兒子,也不在乎他要從我身邊帶走凱蒂,只要他能安慰她,不要因為失去我而難過。我不在乎希斯克里夫是否如願達到了他的目的。」

 

//作者簡介//

艾蜜莉.白朗特(Emily Brontë, 1818—1848
生於英國北部約克郡的牧師家庭,與姊姊夏洛特(Charlotte Brontë, 1816-1855)和安(Anne Brontë, 1820-1849)在文壇合稱「白朗特三姊妹」。她們在童年時代即失去摯愛的母親,過著貧苦日子,卻展現出過人的文學天賦,互相陶冶激勵。姊妹三人先後離家就讀寄宿學校,並擔任家庭教師以補貼家中經濟。1847年,夏綠蒂的《簡愛》(Jane Eyre)、艾蜜莉的《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與么妹安的《艾格妮絲.格雷》(Agnes Grey)約於同時間問世,留下三部經典永饗世人。

 

//譯者簡介//

伍晴文
曾在英國研修碩士學位,深受英國文學中自然與人文交織的氣息所吸引。期望能將英國文學獨特的氣質,讓更多中文讀者感受到。譯有《純真年代》、《咆哮山莊》、《艾格妮絲.格雷》、《漂鳥集》、《新月集》與《諾桑覺寺》(合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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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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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導讀//

「我,就是希斯克里夫」:論《咆哮山莊》之愛恨情仇
文/馮品佳(教育部國家講座主持人、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終身講座教授)

十九世紀英國文壇人才濟濟,也是英國小說成熟的黃金時期,若論起當時文采洋溢的文學家族,恐怕無人能出白朗特家族(the Brontës)之左右。夏綠蒂(Charlotte)、艾蜜莉(Emily)與安(Anne)三姊妹先後出版了詩集以及數本小說,其中夏綠蒂的《簡愛》(Jane Eyre)與艾蜜莉的《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早已成為英國文學的必讀文本,而《咆哮山莊》更在二○○三年五月被諾貝爾學院與挪威讀書會列入有史以來世界文學的一百部經典文學作品之一。就像《簡愛》一樣,《咆哮山莊》綜合了志異小說與成長小說的傳統,但是妹妹的作品較姊姊的更具有野性與原始的力量,彷彿艾蜜莉這位三十歲就早夭的天才女作家早已自知來日無多,而將畢生的精力都貫注於這本唯一的小說作品之中。
艾蜜莉短暫的一生可以說十分私密,除了短暫的出外求學與擔任家庭教師的經驗之外,幾乎都待在約克郡(Yorkshire)荒涼的哈渥斯(Haworth)村子裡。艾蜜莉六歲時與姊姊們一起被送到牧師女兒的寄宿學校,一年後在兩位姊姊紛紛因為學校環境太差罹患肺結核死後就和夏綠蒂回到家中。她八歲時父親送給弟弟一盒木頭玩具兵,此後十六年這簡單的玩具就成為白朗特家幾個孩子想像的泉源。雖然艾蜜莉寫的〈剛道爾〉(Gondal)故事未能流傳下來,但是這些早年的文學創作可以說是她磨練寫作技巧的重要習作。除了家事、寫作之外,艾蜜莉最喜愛的活動就是在荒蕪的高地散步。我們可以想像《咆哮山莊》充滿原始自然的特質,就是在一次次孤獨的荒原行走之中建構出來。她最大的文學成就,或許就是將荒地之中堅韌強悍的自然力量轉換成小說中充滿激情的角色,使得《咆哮山莊》中複雜但是充滿本能性的愛恨情仇令讀者永誌難忘。
《咆哮山莊》所呈現的激情其實與維多利亞時代講求中庸節制的規範有所牴觸,因此出版之後並未受到當時讀者的青睞,就連夏綠蒂都對於希斯克里夫(Heathcliff)這個有如狂風暴雨般的角色未置可否。但是時間證明了一切,百餘年之後《咆哮山莊》就是因為文本所充分表達之情感的深度與濃度而成為世界文學的經典。
故事開始的時間是一八一年隆冬,第一人稱的敘事者洛克伍德(Lockwood)向希斯克里夫租下畫眉田莊(Thrushcross Grange),希斯克里夫自己則住在咆哮山莊。洛克伍德覺得希斯克里夫形跡詭異,因此向管家奈莉(Nelly)打聽,奈莉於是娓娓道出一段三十年的陳年往事。希斯克里夫與凱瑟琳(Catherine Earnshaw)是青梅竹馬的伴侶,但是希斯克里夫是凱瑟琳的父親從利物浦撿回來的吉普賽棄兒,而凱瑟琳則是咆哮山莊的大小姐。凱瑟琳的父親非常寵愛希斯克里夫,不但把自己夭折兒子的名字給了希斯克里夫,對他比親生兒子辛德雷(Hindley)更加疼愛。懷恨在心的辛德雷在父親去世後將希斯克里夫貶為低下僕役,更禁止凱瑟琳與他來往。凱瑟琳在一次外出中結識鄰居畫眉田莊的林頓(Linton)家人,並接受林頓家少爺艾德加(Edgar)的求婚,希斯克里夫憤而出走。數年後希斯克里夫重返咆哮山莊,從因喪妻之痛一蹶不振的辛德雷手上騙到房產,將辛德雷的兒子哈里頓(Hareton)當作傭僕,並且娶到艾德加的妹妹依莎貝拉(Isabella)。依莎貝拉不堪希斯克里夫虐待逃走,生下一子,取名林頓。凱瑟琳在見到希斯克里夫之後也患病,在生下小凱瑟琳之後死去。希斯克里夫為了吞併畫眉田莊,欺騙小凱瑟琳嫁給林頓,因此在林頓死後順利成為畫眉田莊的主人,然而他終生難忘凱瑟琳,不惜被她的鬼魂纏身,只求凱瑟琳的魂魄能與他相隨。小說結束於一八三年新年之日。洛克伍德回到咆哮山莊時希斯克里夫已經暴斃,小凱瑟琳與哈里頓則由互相厭惡到欣賞,有情人結成眷屬,也結束了兩個家族幾代的紛爭。
而小說中最著名的一句,大概就是女主角凱瑟琳對於女管家奈莉宣稱「我就是希斯克里夫」來解釋她與男主角希斯克里夫之間心靈相繫、至死不渝的情感,因為對於凱瑟琳而言「他比我更像我自己」。情愛的確是這部小說的主要情節,環繞在兩代之間纏夾糾葛的婚姻與愛情關係,而以同名的凱瑟琳母女在文明與自然兩種不同世界中情感的成長為主軸。小說中的兩個莊園各有其象徵的意義。畫眉田莊代表的是中產階級地主家庭「文明」的生活,咆哮山莊則相對代表原始、自然的力量。而希斯克里夫的名字也是自然的代表:生長在峭壁(cliff)的石楠樹叢(heath),充滿了野生植物的活力與毅力,更是荒原生態的一部分。凱瑟琳因為羨慕畫眉田莊的「文明」,想要符合社會規範,而放棄她與希斯克里夫在自然原野中滋生的情感,但是她至死都對於希斯克里夫念念不忘,可以說是擺盪在「文明」、「社會」與「自然」之間。生長於畫眉田莊的小凱瑟琳雖然沒有這種內在的掙扎,但是她同樣需要歷練文明與自然的不同。小凱瑟琳先是將同情當作愛情被騙嫁給看似文質彬彬其實極為自私的林頓,之後對於未受教育、看來粗鄙但本性質樸的哈里頓由嫌惡、同情到產生愛情,展現她母親所未能達到的情感上之成熟。母女名字的重複象徵性地強調小說中循環不止的情愛紛爭,然而上一代情感不完滿的遺憾在下一代身上得到了補償,這可以說是艾蜜莉對於愛情一個較為浪漫的詮釋與處理。
愛情固然是小說浪漫情節的主題,仇恨也同樣是這部小說令人難忘之處。特別是貫穿全書的希斯克里夫,他的恨與他的愛一樣強烈。希斯克里夫在偷聽到凱瑟琳向奈莉表示下嫁身為僕役的他會貶低她的身分後因愛生恨,從此以他的生命做為復仇的籌碼。就文學典型而論,皮膚黝黑的希斯克里夫是小說中階級與種族的他者(other)。他來歷與種族不明,更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但復仇的意志使他有效地擾亂了兩個家族的生活與傳承。他對於畫眉田莊的「侵入」尤其可以說有如自然對文明的一種反撲,因此小說中的其他角色視他為撒旦,而他的行為也的確堪稱為文學中撒旦型英雄(satanic hero)的表率,也是浪漫主義文學英雄的另外一種化身。
但是希斯克里夫也是艾蜜莉筆下創造出來的獨特人物。歐慈(Joyce Carol Oates)有個很有意思的論點可供讀者參考。她認為希斯克里夫是艾蜜莉對於志異傳奇英雄的一種反諷,也提醒讀者不要以文學刻板印象誤讀了這個有趣的角色。希斯克里夫的「浪漫」層面可以從他對於凱瑟琳不變的愛中得到印證:「我必須提醒自己要呼吸——幾乎必須提醒我的心臟要跳動」。這樣有如言情小說的台詞使他足以成為浪漫傳奇的男主角。但是希斯克里夫對於依莎貝拉的殘忍又違背了傳統的傳奇英雄造型。希斯克里夫自己也不容許別人「誤解」他的本性,因此不斷調侃、破解依莎貝拉的幻想,並藉此警告讀者不要犯了依莎貝拉的錯誤。他的確可以情深意重,但是只對凱瑟琳一人如此,對於其他的人希斯克里夫可以有如魔鬼般的狡詐殘酷。
然而《咆哮山莊》也的確是志異小說傳統的產物。小說志異之處除了咆哮山莊陰鬱的建築景觀帶有濃厚的中古世紀氛圍,更以鬼魂出沒的傳說建立魅影重重的詭譎氣氛。洛克伍德在似睡似醒之間見到凱瑟琳的鬼魂,以及希斯克里夫暴斃後村人傳說見到他與凱瑟琳的魂魄相依相伴出沒於積雪覆蓋的荒原之間,是兩個最著名的例子。此處超自然的成分就像許多十九世紀的志異文本一樣是用以再現角色的心理狀態。奈莉也曾經稱希斯克里夫是吸血鬼(vampire)或食屍鬼(ghoul),以鄉野人民的迷信側寫他復仇行動的恐怖與內心世界的黑暗。同時,艾蜜莉對於超自然成分模稜兩可的處理也為小說添加了懸疑的色彩。我們永遠無法確定到底是否有鬼魂的存在,能夠確定的只有凱瑟琳與希斯克里夫足以穿透陰陽界線的深情。
小說中甚至連敘述者的位置與敘事本身的可靠性都模稜兩可。框架式的敘述方式與敘事者的可信賴程度是批評家在閱讀《咆哮山莊》經常探討的話題。框架式的敘事是志異小說常用的方法,藉以製造眾人口耳相傳的效果。歐慈以「中國盒子」(Chinese box)來形容故事中層層包夾其他故事的敘事方法。這種方法使得閱讀過程有如打開一個盒子之後又發現其中另有一個盒子,持續進行而似乎永無止境,對於小說本身展現的重複性是一種有趣的回應。不論是框架式或是中國盒子的方式都是一種間接性的敘事,使得讀者永遠是在接收第二手甚至第三手的資料。例如在《咆哮山莊》中我們讀到的是洛克伍德記載奈莉所說的故事,雖然有確切的日期,他的紀錄是否正確已成疑問,而奈莉的記憶是否無誤、甚至她是否是個有偏見的敘述者都值得討論,因為小說中奈莉對凱瑟琳及希斯克里夫一直都表現某種敵意,對他們的行為也時有批評。
但是這麼多的懸疑並不代表《咆哮山莊》缺乏明確的道德中心與規範,只是提醒讀者更小心的閱讀與思考小說文本。希斯克里夫無疑是個充滿黑色魅力的男性,他愛恨皆深的激情使他成為文學史上重要的原型,同時成為許多後來作家模仿的對象。但是艾蜜利也讓我們體會到他的激情所具有的殺傷力,將周遭之人都捲入復仇的漩渦之中,亦令他自己萬劫不復。結尾時咆哮山莊與畫眉田莊重回哈里頓與小凱瑟琳的懷抱頗有物歸原主之意,正有如莎士比亞戲劇結局重建社會秩序的必然性與必要性。在搬演過各種的愛恨情仇之後、在狂風暴雨橫掃之後,一切終將歸於平靜,留給讀者的是對於人性的深沉省思與無窮回味。

參考資料:
Oates, Joyce Carol. “ The Magnanimity of Wuthering Heights.” 17 July 2002. http://storm.usfca.edu/~southerr/wuthering.html.

 

//書摘//

第五章

光陰荏苒,恩蕭先生的身體也開始衰老了。他本來是個健康又有活力的人,精力卻好像突然從他身上消失似的。當他只能困守在壁爐邊,脾氣變得十足暴躁,令人難以忍受。一點點小事就會惹惱他,而且每當他疑心別人輕蔑他的威信了,他就氣得不能自已。如果有人企圖為難或欺壓他寵愛的希斯克里夫,這樣的情況就更為明顯,他總是疑神疑鬼地猜忌,唯恐有人對那孩子口出一句惡言。他的腦子裡好像有這麼一個想法:就是因為自己寵愛希斯克里夫,所以大家都討厭他、想害他。但這對那孩子可沒什麼好處。因為我們這些較心軟的,不想讓主人煩心,便順著他的偏愛,這樣的遷就卻大大滋長了這孩子的傲慢、乖僻之氣。不過,就某個程度來講,他也非這樣不可。因為大概有兩、三次,辛德雷當著父親的面,表現出鄙視那孩子的神氣,讓老人家大為光火,抓起手杖要打辛德雷,卻又因為力不從心而讓自己氣得渾身發抖。

最後,我們的助理牧師(當時還有個助理牧師,靠著自己的一塊地,以及教導林頓和恩蕭兩家孩子讀書為生)建議把這年輕人送去上大學。恩蕭先生儘管同意了,心裡卻仍十分不放心,因為他認為:「辛德雷是個沒用的廢物,不管他遊蕩到哪兒,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

我衷心希望我們從此以後天下太平。只要一想到主人明明是行善,卻反而弄得全家不得安寧,我心裡就很難過。我認為他晚年多病、抑鬱寡歡,都是因為家庭不和樂所引起的。事實上,他自己也這麼認為。您知道,先生,這日漸衰老的骨子裡,就藏著這塊心病。要不是凱蒂小姐和傭人約瑟夫這兩個人,我們仍可湊合著過日子。您在山莊那邊應該看到約瑟夫了。他以前是個討人厭、自以為是的偽君子,現在還是一樣,只會一直翻著聖經,把所有福報留給自己,禍害都丟給別人。約瑟夫憑藉滿口仁義道德和道貌岸然的虔敬,把恩蕭先生騙得團團轉;而主人越是衰弱,他的蠱惑力就越大。約瑟夫毫無憐憫之心地折磨主人,大談他的靈魂救贖,以及如何嚴加管束孩子。他慫恿主人把辛德雷看作無可救藥之人,晚上則一直在主人面前編派希斯克里夫和凱瑟琳的壞話。而且為了迎合老主人,總不忘把最大的過錯怪罪到凱瑟琳身上。

確實,凱瑟琳的脾性也很怪,那是我在別的孩子身上從未見過的。一天之內,她總能讓我們所有人失去耐心不下五十次,從她甫下樓那一刻起,到上床睡覺為止,不斷地調皮搗蛋,弄得我們一刻不得安寧。她總是那麼興致勃發,嘴巴動個不停——唱呀、笑的,誰不附和她,她就糾纏不休。真是個又野又壞的小丫頭!可是她有我們教區裡最漂亮的眼睛、最甜美的笑容、最輕巧的步伐。話說回來,我相信她心眼並不壞,因為一旦她真把你惹哭了,最後往往會落得陪你掉淚的結局,讓你反而還得停下來安慰她。她非常喜歡希斯克里夫,我們發現若要治她,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他倆分開。為了他,她挨的罵可比我們任何一個都還多。玩遊戲的時候,她特別喜歡當小主婦,任性地支使人做這做那。對我也是這樣,但我可受不了老聽她差遣,所以我也會明白告訴她。

只不過,恩蕭先生無法理解孩子們的玩笑嘻鬧,跟他們在一起時,總是那麼嚴肅。對凱瑟琳而言,她不明白父親怎麼年紀越長,脾氣反而比年輕時還要暴躁、沒耐性。他的暴躁和責備反倒挑起她的調皮興致,故意去激怒父親。她最喜歡我們一起罵她,總是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機靈地反唇相譏,甚至把約瑟夫虔誠的詛咒編成笑料、捉弄我,淨做她父親最痛恨的事——炫耀她那假裝出來的傲慢對希斯克里夫的影響力,比她父親對此的慈愛還要大,恩蕭先生卻信以為真。凱瑟琳總是炫耀她能讓這孩子對自己唯命是從,而對他的命令,卻只有愛做時才去做。有時候,她一整天做盡調皮事,晚上又來撒嬌求和。「不行,凱蒂,」老人家會這麼說:「我沒辦法疼你,你比你哥哥還壞。去,禱告去,孩子,去求上帝饒恕你。我想你母親一定和我一樣,後悔生養了你!」一開始,這話還會讓她哭上一場,久而久之就沒感覺了。要是我跟她說要為自己的過錯而羞愧,去求父親寬恕,她反倒會大笑起來。

恩蕭先生結束塵世煩惱的時辰終於到了。十月的某一晚,他坐在爐邊的椅上安靜地辭世了。狂風繞屋狂哮,在煙囪裡怒吼,聽起來雖然狂暴猛烈,天卻不大冷。我們全都坐在一起——我坐得離爐火稍遠一點,正忙著織毛線,約瑟夫則湊在桌邊讀他的聖經(那時候傭人們做完事常聚在屋裡)。凱蒂小姐病了,這才讓她安靜點。她靠在父親膝前,希斯克里夫則躺在地板上,頭枕在她腿上。我記得主人打盹之前,還撫摸她那漂亮的頭髮——看她這麼溫順,難得欣慰地說:「你為什麼不能總是這麼乖乖地做個好女孩呢,凱蒂?」

她揚起臉,看著父親笑答:「你為什麼不能總是乖乖地做個好男人呢,父親?」

凱蒂一看見他又惱了,立刻親親他的手,說要唱首歌幫他入眠。她開始輕聲唱著,直到父親的手從她手裡滑落,頭垂在胸前。這時我要她安靜,也別亂動,免得吵醒她父親。整整半個鐘頭,我們像耗子般安靜無聲。本以為可以待得更久一點,但約瑟夫讀完一章經文,站起來說他得喚醒主人,讓主人做完禱告好就寢去。他走上前叫喚主人,又碰碰他的肩膀,可是主人一動也不動,於是他拿根蠟燭看看他。當他放下蠟燭時,我覺得出事了。他一手抓著一個孩子的手,小聲跟他們說:「快上樓去,別出聲。今晚你們自己禱告,我還有事要忙。」

「我要先跟父親道晚安。」凱瑟琳說。我們沒來得及攔住她,她已經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了。這可憐孩子馬上發現自己失去父親,尖叫道:「啊!父親死啦,希斯克里夫!父親死啦!」接著他們倆一齊放聲大哭,教人聽了心碎。

我也和他們慟哭起來,哭得又響又悲慘。約瑟夫卻責罵我們說,對一位已經升天的聖人,怎麼能哭成這樣?他要我穿上外衣,趕緊到吉默屯請醫生和牧師過來。當時我不懂請這兩個人來有什麼用,不過還是冒著風雨去了,結果只請回醫生,牧師說他明早才過來。約瑟夫留在那裡跟醫生說明狀況,我跑去孩子們的房間看看。門還開著,雖然已經半夜了,但他們都還沒躺下,不過倒也平靜些了,不需要我安慰。這兩個小靈魂正在用我所想像不到的美善思想互相安慰;世上沒有哪一位牧師,能把天堂描畫得像他們天真話語中所描畫的那樣美麗。當我一邊啜泣,一邊聆聽,不由得真心希望我們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地一塊兒到天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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