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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奧斯汀短篇小說集【新裝插圖版】 

珍.奧斯汀(Jane Austen)◎著
劉珮芳、陳筱宛、王聖棻、魏婉琪◎譯

【類別】:翻譯文學、英國文學 
【出版日】:西元2020年06月15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328頁/定價320元
【ISBN】:978-986-178-516-5
【適讀年齡】:無分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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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被愛,是有條件的。愛情,需要理性與感性來操作。
──情感小說教主珍.奧斯汀教我們的一課


◎珍.奧斯汀 四則短篇節選,新裝插圖珍藏版
十四歲的珍.奧斯汀,寫下《愛與友誼》,諷刺時下言情小說的不切實際。
年方十九歲的珍.奧斯汀,寫下《蘇珊夫人》,一名寡婦為了尋找長期飯票而機關算盡的故事。
《沙地屯》敘寫一名鄉村少女在一趟難得的假期裡,看盡富貴人家的荒謬言行,
《華森一家》則毫不留情揭露大家庭內的勾心鬥角。

四則短篇銜接珍.奧斯汀寫作生涯的不同時期,足見她的早熟世故與幽默,這些特質源自她善於觀察身邊之人,更以犀利諷刺的筆法,進一步帶我們反思人性。


◎珍.奧斯汀少女時代的心機之作《蘇珊夫人》
風情萬種、工於心計的美麗寡婦蘇珊夫人,周旋於兩個男人之間,想為自己再覓良緣,同時,她還要忙著把女兒嫁掉。蘇珊夫人的如意算盤究竟打得如何……

●特別收錄:作家、文化評論人/施舜翔  專文導讀《蘇珊夫人》


◎珍.奧斯汀少女時代的惡搞之作《愛與友誼》
珍.奧斯汀藉著本篇作品諷刺當時言情小說諸多不合理的情節設定。它突梯,它惡整,它誇張;作為一名少女的練筆之作,已能窺得珍.奧斯汀性格中幽默、批判的一面。

◎新裝插圖版全新收錄:珍.奧斯汀的未完之作《沙地屯》、《華森一家》

●《沙地屯》
自小生長於鄉村的夏洛特,因緣際會之下受邀前往新興的海水浴場沙地屯。在那裡,夏洛特受到浴場主人帕克一家盛情招待,卻也發現圍繞在他們身旁的人處處不單純,富貴人家的荒謬言行往往令人瞠目結舌。

《華森一家》
長年離家的愛瑪因為家中突生變故而返家照顧父親,也和她的眾多兄弟姊妹見了面。他們有些已經成家,有些依然待字閨中,手足間的相處,卻是意料之外的暗潮洶湧。

 

◎本書特色

●奧斯汀愛好者的必收愛藏本。
●原文全譯,一字不漏,呈現原汁原味的經典文學名著。
●收錄電影《蘇珊夫人尋婚計》(Love and Freindship)原著。
●收錄英國獨立電視台(ITV)影集《桑迪頓》(Sanditon)原著。

 

//作者簡介//

珍.奧斯汀(Jane Austen, 1775—1817
珍.奧斯汀出生在英格蘭南部的鄉村,在一個家有八個孩子的牧師家庭中長大。她未受過正規教育,卻靠著在家自學、廣泛閱讀與書寫,成為英國文學史上公認的才女,並深受大眾喜愛。
珍從17歲開始寫作,不過直到36歲她的第一部小說《理性與感性》才問世,第二部《傲慢與偏見》開始聲名大噪,後來的《曼斯菲爾德莊園》、《愛瑪》也大受歡迎。
她的作品都是匿名出版,唯有《諾桑覺寺》和《勸服》兩部小說是過世後才以真名發表。除了六本長篇作品,她還有書信體小說《蘇珊夫人》、少作《愛與友誼》,與未完成遺作《沙地屯》、《華森一家》等留世。

 

//譯者簡介//

劉珮芳
1967年出生於臺灣南投。東海大學外文系畢業,曾任中部出版社編輯。極愛翻譯工作,目前從事對外籍人士的中文與臺語教學,以及對臺灣人的英語教學等。譯作有《小婦人》、《與珍.奧斯汀喝杯下午茶》、《錦繡佳人》、《簡愛》、《理性與感性》、《傲慢與偏見》等。

陳筱宛
英國倫敦大學教育研究院比較教育碩士。曾任職出版社,現為專職譯者。譯作包括《別掉入思考的陷阱》、《寶寶也是哲學家》、《王爾德短篇小說集II》、《簡愛》等書。

王聖棻、魏婉琪
王聖棻,從事翻譯工作十餘年,譯有《大亨小傳》、《基督教的故事》等。魏婉琪,清大中文所畢,譯有《冰狗任務》等。兩人合譯作品有《黃昏時出發》、《卡娣的幸福》、《星星婆婆的雪鞋》、《死亡大事》、《活在一個愛恨剛剛好的世界》。

 

//繪者簡介//

indigo Illustration

全職自由接案,任何工作歡迎詢問。
作品:http://www.heyshow.com/gallery/32417/artworks/
E-mail
indigo199080@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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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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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專文導讀:書信女王──《蘇珊夫人》中的惡女、書信與權力展演 

01 蘇珊夫人  Lady Susan

02
愛與友誼  Love and Freindship

03
沙地屯  Sanditon

04
華森一家  The Watsons

 

//導讀//

書信女王──《蘇珊夫人》中的惡女、書信與權力展演

文/施舜翔(作家、文化評論人)

二〇一六年,《蘇珊夫人尋婚計》(Love & Friendship)上映,讓所有的珍迷都瘋了。這部電影名字雖取自珍.奧斯汀少女時期的作品〈愛與友誼〉,改編的卻是她少被論及的中篇小說〈蘇珊夫人〉(Lady Susan)。曾在一九九六年扮演艾瑪的凱特貝琴薩(Kate Beckinsale),二十年後再次出演珍.奧斯汀筆下最迷人的反派角色。〈蘇珊夫人〉的魅力在哪,何以在被忽視了兩百年以後,重新帶起一波後千禧年的「奧斯汀狂熱」(Austen-mania)?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談〈蘇珊夫人〉所展現出的書信力量,以及惡女的魅力。

〈蘇珊夫人〉是書信體小說,因此,談〈蘇珊夫人〉,不可能不談書信寫作。一九三二年,在查普曼(R. W. Chapman)編輯的珍.奧斯汀信件出版以後,珍.奧斯汀的書信成為熱門的研究焦點。批評家想看她在信中談大事,談政治。當然,珍.奧斯汀不是沒談過大事,也不是沒談過政治,但她的信件寫的大多是舞會,愛情,婚姻,風尚以及家庭瑣事。批評家失望了。他們不知道的是,芝麻小事舉足輕重,芝麻小事也有政治。正如她在一八〇八年寫給卡珊卓(Cassandra Austen)的信中所說的:「這些的確都是芝麻小事,不過卻是舉足輕重的芝麻小事。」(“Little Matters they are to be sure, but highly important.”)

在珍.奧斯汀的年代,寫信是女人的家務責任,也是女人的權力來源。十八世紀末,英國郵政系統的改革讓私人信件急速增長。女人每天寫信給親人,給伴侶,給密友;書信是女人的日常生活實踐。透過寫信,女人卻也掌握了人際關係,管理了婚姻經濟,調節了家庭社群;書信因此化為女人的日常權力展演。

書信是表演。書信本該私密,珍.奧斯汀也從未想將信件公諸於世,可是,她當然也知道,就連寫給卡珊卓的親密信件,都是一種文字表演。所以,書信本身就是舞台。女人透過寫信表演不同層次的情感思緒,女人也透過寫信掌握細膩微妙的人際關係。表演性情感最終成為十八、十九世紀女人重新取得權力的策略。

蘇珊夫人是表演性情感的箇中好手。在開啟小說的第一封信中,蘇珊夫人便對維儂先生表演親密,表演關心,希望能在教堂山落腳。下一封信,蘇珊夫人卻立刻向密友艾莉莎揭露自己逃離曼華林家,走投無路的窘境。蘇珊夫人將書信化為自己粉墨登場的舞台,透過書信表演各式各樣的情緒,也透過書信操弄錯綜複雜的人脈。向來識破她表演的凱薩琳維儂就說,蘇珊夫人最大的威脅,正來自於她對語言的完美掌握。書信不只是蘇珊夫人的文字舞台,更是蘇珊夫人的權力來源。

書信寫八卦。不過,正如芝麻小事舉足輕重,書信八卦也非同小可。八卦在父權社會的語言位階中原被賤斥,珍.奧斯汀的書信卻揭露了八卦的政治性。八卦是社群互動的微妙體現,權力政治的陰性切面。透過八卦,十八、十九世紀的英國女性建構出陰性的書寫語言,在這個頻繁交換瑣事的過程中,形塑出女性的集體經驗。這當然讓我們想起了史派克(Patricia Meyer Spacks)口中的「嚴肅八卦」(“serious gossip”)。對史派克來說,「嚴肅八卦」不同於惡意謠言(“distilled malice”),也不同於漫漫閒談(“idle talk”)。「嚴肅八卦」是一種親密論述,不只是女性用以表述自我的媒介,更是女性用以締結盟誼的形式。

蘇珊夫人是八卦政治性的文學化身。她以八卦建構情誼,交換感情,也以八卦運轉人事,再造自我。艾莉莎與蘇珊夫人正是十八世紀女性透過八卦結盟的最好例子。然而,這只是文本內的八卦交換。〈蘇珊夫人〉最有趣的地方,是存在於文本內外的八卦交換──每一個快速翻閱〈蘇珊夫人〉、熱切期待後續發展的讀者,都是蘇珊夫人隱而不見的歷史共謀者。

當然,真正使蘇珊夫人化為珍.奧斯汀筆下最迷人反派角色的原因,還是她對愛情婚姻的精妙操作。前一刻她還在控制女兒費德莉卡與詹姆士爵士成婚,下一刻便抵達教堂山將德寇西先生迷得神魂顛倒。前一刻才保證德寇西先生仍是囊中之物,下一刻便在德寇西先生憤而離去以後與詹姆士爵士再婚。蘇珊夫人是逃逸出父權控制的黑寡婦,也是流轉於婚姻市場的交際花。她精確計算每個角色的婚姻資本,殘酷摧毀資產階級的婚姻神話。蘇珊夫人不是捍衛真愛的伊莉莎白班尼特,也不是追求浪漫的瑪麗安達許伍德。在珍.奧斯汀的小說中,蘇珊夫人無疑是最不典型的女英雄。蘇珊夫人是工於心計的瑪麗克勞佛──這一次,瑪麗克勞佛成為主角。

有人說,蘇珊夫人就是珍.奧斯汀的文學化身。蘇珊夫人以戲謔口吻書寫情愛婚事,的確與奧斯汀敘事者的諷刺聲音高度重疊。很多人以為珍.奧斯汀只是一個成天幻想真愛與婚姻的天真女孩,卻忘了她是最懂得計算婚姻資本的小說家。每個男主角擁有多少資產,她攤開來寫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所以,與其說珍.奧斯汀是伊莉莎白,不如說珍.奧斯汀更似蘇珊夫人,在這權力分秒流動的婚姻市場中,以戲謔諷刺的分身遊走其中,不被吞噬。

到底哪一個才是珍.奧斯汀?捍衛真愛的伊莉莎白,還是嘲弄婚姻的蘇珊夫人?這是批評家至今無法回答的問題。美國文化評論家洛菲(Katie Roiphe)曾在〈奧斯汀的曖昧〉(“The Ambiguities of Austen”)一文中,點出珍.奧斯汀小說的內在矛盾。她發現,珍.奧斯汀一方面看似穩固婚家體制的常規秩序,一方面卻又寫出常規之外的反派魅力,包括《曼斯菲爾德莊園》(Mansfield Park)中的瑪麗克勞佛,或是直到現在才因凱特貝琴薩而浴火重生的蘇珊夫人。洛菲說,「珍.奧斯汀給了那些逃逸於傳統婚姻敘事之外的女人一種獨特的魅力──即便只有一會兒。」蘇珊夫人所象徵的,正是惡女的魅力。

誰又知道,寫了那麼多「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珍.奧斯汀,內心可能藏著一個蘇珊夫人。在伊莉莎白主導了珍迷狂熱兩個世紀之後,我們終於重新有了蘇珊夫人。她不捍衛愛情,也不善良純真,卻在被掩埋了兩百年以後捲土重來,再次展現來自十八世紀末的惡女力。 

 

//書摘//

《蘇珊夫人》Lady Susan

第一封信

蘇珊維儂夫人致維儂先生

查爾斯賢弟惠鑒:

  上回分別時承蒙盛情邀約,一直沒能前往尊府叨擾幾週,與你們全家共享天倫之樂,內心著實過意不去。因此,若賢弟與弟媳眼下方便接待,我將於數日之內啟行,由衷期盼結識仰慕已久的弟媳。儘管此地摯友懇留我多住些時日,但我恐怕目前的心思處境,承受不住他們周到好客之情,盼能儘早前往府上暫住,好讓身心安舒。

  此行引頸企盼見到親愛的姪兒姪女,以慰藉我思女之情,只因小女即將前往住宿學校寄讀。她的父親生前久病,我這為人母者疏漏了應盡的母職與關愛,亦疏於管教。再者,先前延請的家庭女教師恐怕未盡其職。諸多考量下,我決定送她至城裡一所極富盛名的私立學校就讀,如此也方便賢弟夫婦倆對她多所關照。走筆至此,應不難看出我心意已決,萬望莫要拒絕我前往府上。若兩位無法接待我,此等悲苦教人情何以堪哪!敬請

大安

嫂 蘇珊.維儂謹啟

寫於十二月,蘭福德莊園


第二封信

蘇珊維儂夫人致強森太太

艾莉莎摯友芳鑒:

  還說我會在這裡過冬,你真是說錯了。不過,說你錯了還真教我難過,畢竟在這兒度過的短短三個月,實為我人生帶來許多歡樂。目前,這裡可說是雞犬不寧,這個家的女性全都結盟起來與我為敵。想我初來蘭福德,你已預料到這一切。那時,曼華林先生顯得異常愉悅,真教我忍不住擔心起自己的處境來。還記得馬車駛近這棟房子時,我不停告訴自己:「我喜歡這個人,希望別出什麼事才好!」反正,我打定主意低調行事,提醒自己寡婦生涯才剛邁向第四個月,得盡可能持靜過日子才行,而且我也真這麼做了!親愛的朋友,除了曼華林,其他人的「關愛」我一概不接受,而且避開了各式各樣有意無意的調情,對這裡出沒的任何人毫無特別青睞。但詹姆士.馬汀爵士除外,我對他是多用了點心,只為把他從瑪莉亞.曼華林小姐身邊拉開──要是這樣一片用心良苦能被理解,那麼全世界都會為我鼓掌。人們向來以為我是個狠心的母親,但基於護女心切,一想到費德莉卡未來的幸福,我便忍不住要出手。若非我這女兒堪稱全世界最蠢的傻子,為人母的我早就大功告成了。

  詹姆士爵士果真為了費德莉卡向我提親,但我那生來就是要忤逆我的女兒,竟強烈反對這樁親事,害我不得不暫時擱置眼前妙計。我不只一次扼腕嘆息,真恨不得自己嫁給他(要是他不那麼懦弱就好了。光有錢無法滿足我,想當我老公,不浪漫一點怎麼成)。總之,這件事把大家都給得罪了──詹姆士爵士走了,瑪莉亞大為光火,而曼華林太太則是快要打翻醋罈子。簡言之,她對我又氣又妒,看她氣成那樣,我想,一逮到機會她就會去跟自己的監護人、也就是尊夫強森先生告狀。話說回來,尊夫若是我朋友,我就會跟他說,這輩子他所能做的最讓人拍手叫好的善事,就是叫那女人離婚。所以啦,你就讓他繼續討厭我好了。我們現在處境堪憂,真是景物依舊、人事全非哪!所有人都像進入備戰狀態似的,曼華林幾乎不敢跟我說話。離開的時候到了,我決定遠離這些人,如果可以,這一週我會找一天進城探望你,和你一起暢快聚聚。若尊夫仍不喜歡我,你就必須到偉格街十號找我了,但希望事情不至於演變到此地步。尊夫強森先生縱有種種不好,畢竟也是深受許多人所「敬重」的對象,而我又是你的密友,到了城裡不住你家反而住在別處,這可讓人懷疑我究竟做了什麼事,讓尊夫如此看不起我,必然要用異樣眼光看待我了。

  我將在取道倫敦後,去那個討人厭的鄉下小村子待上好一陣──我是真的要去教堂山莊園了!親愛的朋友,這絕非我所願,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倘若英格蘭還有任何地方容得下我,我絕不會考慮去教堂山。我對查爾斯.維儂反感得很,而且一想到他太太就覺得渾身緊繃。儘管如此,在我有其他地方可去之前,還是得先待在教堂山。我女兒將跟我一起進城,不過一到城裡,我就會把她送到偉格街桑默斯小姐辦的學校,在她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之前,都得給我待在那兒。她可以在那所學校拓展人脈,畢竟全英格蘭最好的家庭都把女兒送到那兒去。學費當然貴得不得了,遠非我所能負荷。

  謹此,我一到城裡就跟你聯絡。即問

刻安

你永遠的摯友 蘇珊.維儂謹啟

寫於蘭福德莊園


※※※※※※
 


《沙地屯》Sanditon

第一章

  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從唐橋出發,前往黑斯廷斯和伊斯特本之間的薩塞克斯海岸。因為有事待辦,他們決定離開大路,改走一條十分崎嶇的小徑。他們在半是石頭半是沙的漫長上坡路上艱難前進,結果翻了車。事故就發生在小徑附近唯一一棟紳士宅邸外頭──他們的車夫一開始就按照吩咐朝這個方向走,以為這棟房子必然是他們的目的地,於是一臉不情願地勉強把車子駕過去。他一路喋喋抱怨兼聳肩,嘴上可憐著他的馬,手上卻又拚命催趕牠們,他催馬實在催得太厲害,如果這條路的情況不是毫無疑問地比以前更糟,就不得不讓人覺得他有故意弄翻車的嫌疑(尤其這部四輪馬車又不是他家主人自己的)。才剛經過前述那棟房子,他就擺出一副知道要出事的表情宣布,要是再往前走,除了兩輪運貨馬車外,沒有車能安全過去。還好他們的車走得慢,路也不寬,翻車情況不算太嚴重。那位先生爬出車子,也幫著太太爬出來,一開始他們只感覺到驚嚇和一點擦傷。但這位先生在救人的時候扭傷腳──很快他就感覺到疼了,也沒太多時間向車夫抱怨,或是慶幸妻子和自己大難不死──他在路邊坐下,痛得站不起來。

  「這兒有點不對勁,」他說,手按著腳踝,「不過沒關係,親愛的。」他抬起頭,對妻子笑了笑。「你知道,沒有比這兒更好的出事地點了──不幸中的大幸啊。也許這就是天意,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想,治療我的人就在那兒──」他指向一棟農莊優雅的一角,那棟農莊坐落在不遠的高地樹林中,看起來十分浪漫,「不就是那裡嗎?」

  他的妻子也急切地這麼希望,但她只能又怕又焦急地站在那兒,什麼都不能做,也提不出任何建議。直到看見這會兒終於有幾個人過來幫忙,才讓她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來。這些人經過宅邸旁的乾草地,看見了這起事故。走來的人當中有個長相英俊、體格健壯、具有紳士風度的中年男人,他是這裡的老闆,事發時正好和乾草工人在一起,其中最能幹的三、四個人隨著老闆趕來救援──更別說草地上的其他人──男人、女人和孩子,也紛紛跟著過來了。

  海伍德先生,也就是剛才提到的那位老闆,先是很有禮貌地致意,接著便詳細詢問事故發生的原因,得知有人居然試圖駕駛四輪馬車走這條路時嚇了一跳,不過他也準備好要伸出援手。馬車主人很有教養,也很感激對方幫忙,說話之間,有一、兩人幫車夫扶正馬車。那位旅客說:「先生,您真是太熱心了,只要是您的話我都聽。我腿上的傷,我敢說其實不算什麼。不過,您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總是不吝於浪費點時間聽聽外科醫生的意見為好。這路況看起來似乎不太適合讓我自己去醫生家,要是您能從這些好心人當中,派一位去請外科醫生來,我將感激不盡。」

  「外科醫生?先生!」海伍德先生叫了出來。「恐怕您在這附近是找不到外科醫生的,不過我敢說,沒有外科醫生我們也處理得很不錯。」

  「不,先生,要是他沒辦法來,他的助手也能做得一樣好,說不定還更好呢。我寧願讓他的助手看。事實上,我更希望他的助手為我包紮。我敢肯定,這些好人裡頭一定有人三分鐘內就能趕到他那兒。我連問問是不是我看到的那棟宅邸都不需要。」(望向那座農莊)「因為除了您的房子以外,我們在這裡再沒碰到另一棟稱得上紳士住所的房子了。」

  海伍德先生顯得十分驚訝,他答道:「什麼?先生!您打算在那棟農莊裡找外科醫生嗎?在這個教區,我們既沒有外科醫生,也沒有醫生助手,我跟您保證。」

  「抱歉,先生,」對方回答,「看起來我好像一直在跟您唱反調,可是也許是因為教區太大,或者是某個其他原因,您似乎沒注意到一件事。等等,難道是我弄錯了地點?我不是在威靈登嗎?這裡不是威靈登?」

  「是,先生,這裡確實是威靈登。」

  「那麼,先生,不管您知不知道,我都可以在此拿出證據,證明您的教區裡有外科醫生。就是這個,先生,」(掏出他的記事本)「這些廣告是我昨天早上才在倫敦從《晨間郵報》和《肯特週報》上剪下來的,如果您願意賞個臉看看,我想您一定會相信我並不是信口開河。您會在裡頭發現一則啟事,在您的教區裡有家醫療企業要解除合夥關係──『業務範圍廣,醫療品質無可否認,信譽卓著,希望建立一個獨立的機構。』──您可以在這裡看到全文,先生。」他遞給他兩小塊長方形剪報。

  「先生,」海伍德先生溫和地笑說,「就算您把全國一星期內印的報紙都拿給我看,也沒辦法讓我相信威靈登有外科醫生。」海伍德先生和顏悅色,「我打出生起就住在這裡,從男孩到男人,整整五十七年,要是有這樣一個人,我一定認識。至少我可以冒昧地說,他沒多少生意可做。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常有紳士搭乘驛馬車往這條小路來,對一個外科醫生來說,在山頂上弄一棟房子,倒也不失為一個投機的好點子。但說到那棟農莊,先生,我可以跟您保證,儘管從一段距離外看起來,它還挺漂亮的,其實它跟教區裡任何一棟雙拼出租屋沒什麼兩樣,我的牧羊人就住在那棟屋子的一邊,另一邊住了三個老太太。」

  他一邊說,一邊接過那幾張紙片,看了看後,又說:「我想我可以解釋這是怎麼回事,先生。您弄錯地方了。這個國家有兩個威靈登,您的廣告說的是另一個,那裡叫做大威靈登,也有人叫它威靈登亞伯茲,位在七英里外的巴特爾另一端──也就是威爾德最南邊那兒。而我們,先生,」他相當自豪地說,「是不在威爾德地區的。」

  「我確定您們不在原野南邊,」那位旅客愉快地答道。「爬您們這座山花了我們半小時呢。好吧,我敢說,事情就是您說的那樣,我犯了一個愚蠢透頂的錯──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們到了城裡,直到要離開前半小時才注意到那些廣告──那會兒每件事都是又急又亂,總是沒時間細想。您知道,這種忙亂的情況下一個人什麼事也做不了,直到馬車到門口為止。然後,我稍微打聽一下,發現我們其實離威靈登不遠,只有一、兩英里路程,我覺得沒問題,就沒再多問了……親愛的,」(他對妻子說)「我真的很抱歉,讓你陷入這種困境,但不要擔心我的腿,我只要不移動,是不會痛的。等到這些善心人士成功把車扶正,把馬匹轉好方向,我們接下來最好就是回到收費大路上,往海爾舍姆去,這樣就可以輕鬆回家了。從海爾舍姆回家只要兩小時,一旦回到家,你知道,我們身邊就有好藥方。只要我們自己那兒令人心曠神怡的海風輕輕一吹,不用多久就可以讓我重新站起來。毫無疑問,親愛的,大海就是這樣,帶鹽的空氣和海水浴就是我最需要的東西。我的感覺已經告訴我了!」

  海伍德先生這時非常友善地提出異議,請他們千萬不要急著動身,還是先檢查腳踝,再用些茶點吧。他熱誠地邀請夫妻倆到他家去做這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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