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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王爾德紀念盒裝【中英對照版】

王爾德(Oscar Wilde)◎著
劉珮芳、陳筱宛、張家綺 ◎譯

【類別】:翻譯文學、英國文學 
【出版日】:西元2020年11月01日 
【開本/頁數/定價】:14.8*21公分/800頁/定價850元
【ISBN】:9999202010232
【適讀年齡】:無分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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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將再度重逢,/來日,在某個神聖永恆。」──王爾德〈真知〉

愛爾蘭文學的代表,唯美浪漫主義的奉行者
美國媒體女強人歐普拉「經典文學讀書俱樂部」盛譽王爾德為「史上最重要的10位愛爾蘭作家」之一。

 14則短篇故事、81則唯美詩篇,絕美典藏! 
短篇小說集兩冊+詩選兩冊,套書全四冊中英對照,以兩種語言感受王爾德字裡行間的美學與情懷。

王爾德短篇小說集I & II
人世間的愛與智慧,都在王爾德諷諭的筆下!溫馨的、蒼涼的、俏皮的、迷信的各種人間樣態,組成了微懸疑、微驚悚、微曖昧體質的故事集。

兩冊共收錄王爾德經典作〈快樂王子〉、〈夜鶯與玫瑰〉、〈亞瑟勛爵的罪行〉等14則短篇。
皆全書中英對照、一句未減,增進自我英文閱讀能力!


經典篇章
1.〈快樂王子〉:熟知城中人們貧苦的快樂王子一點也不快樂,直到在小燕子的協助下,他們貢獻出了所有……

2.
〈夜鶯與玫瑰〉:為了成全年輕人高貴的愛情,夜鶯以自己的鮮血染紅了玫瑰……

3.
〈一個忠實的朋友〉:要如何做才能當一個忠實的朋友呢?讓大個兒休伊告訴您!

4.〈謎樣女子的祕密〉:這張臉的主人心中藏有祕密,但說不上來那祕密是好或壞。這張臉的美是由許多神祕感營造出來的美,這種美其實是心理感受,而不是外貌的賞心悅目。

5.〈亞瑟勛爵的罪行〉:黎明的嬌貴美好中,藏著他感到無從行榮的可憐,他想起燦爛破曉但風雨入夜的所有日子。此時此刻,一個擺脫夜之罪孽與日之煙霧的倫敦,一座毫無血色、鬼魅般的城市!


王爾德詩選I & II
為藝術而藝術,眼眸望向弱勢──王爾德詩作風格多變,重視文字美感及韻律,從壓抑的青春剖析、對現實的無力歎惋,漫行至歌詠美景的田園牧歌、獻給愛人的浪漫情詩。
二本詩集收錄81首精緻詩作,中英對照,更能細細體會王爾德的善感與才華!

第一冊收錄王爾德同期畫壇名家比亞茲萊頹美插圖
第二冊收錄與王爾德亦敵亦友之惠斯勒印象派經典畫作,全書全彩印刷。
台大外文系教授高維泓、清大英語教學系副教授鄧宜菁,分別於兩冊專文導讀王爾德其人其詩。

詩篇節選
「絕望的刀刺進了我的青春,/穿戴空白世代的俗豔裝束,/
讓一隻隻手竊取我的財富,/將我的靈魂編入女人的髮,/
當命運使喚的新郎,──我發誓/我並不願!」──〈厭世〉

「泰晤士河的藍金夜曲/褪為和聲般的灰:/
駁船在碼頭卸下/赭黃乾草:刺骨冰寒/
淡黃薄霧,躡手躡腳/
攀過橋,一直到房舍的牆/似轉為陰影,聖保羅教堂
猶如氣泡,隱現凌駕城鎮。」──〈清晨印象〉(節錄)

「除了再度親吻,離別,/再也沒得好說,
不,咱不該沉淪悔恨,/我有我的美,──你有你的藝術。
不,切莫再說,/一個世界,兩人不夠,
諸如你和我。」──〈她的聲音〉

 

//作者介紹//

王爾德(Oscar Wilde, 1854~1900

出生於愛爾蘭都柏林的詩人、劇作家、小說家,是英國19世紀唯美主義代表人物。
王爾德出身良好,父親是知名眼科醫生(晚年更受封為爵士),母親是詩人兼社會運動人士,從小,他的心靈與生活便優渥而深富思考。他畢生提倡「為藝術而藝術」,將唯美主義與現實主義兩種看似極端的思想,以獨特觀點冶於一爐,充滿華麗的戲謔,由此深深撼擊人心。王爾德曾赴美巡迴演講,獲熱烈迴響,然一場同性戀控告案卻將他如日中天的聲譽事業毀於一旦。被判入獄的同時,王爾德宣告破產,並於出獄後流亡至法國,抑鬱而終。


//繪者介紹//

奧伯利.比亞茲萊(Aubrey Beardsley, 1872—1898)(王爾德詩選I
英國插畫藝術家,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代表人物。受前拉斐爾主義、印象派,及日本浮世繪等多元影響,風格前衛。因繪製王爾德劇作《莎樂美》插圖而聲名大噪,其華麗頹廢的日式美學在當時招致許多保守派的批評。1898年在法國因肺結核病逝,得年僅26歲。

詹姆斯.惠斯勒(James Abbott Whistler, 1834—1903)(王爾德詩選II
印象派代表畫家之一,出生於美國,年輕時即赴歐習畫。作品著重色彩呈現,並試圖以畫筆傳達音樂性,常以「交響曲」、「和聲」、「夜曲」來為畫作命名。惠斯勒也是「為藝術而藝術」的熱烈提倡者,畫作媒材多元,甚至還有室內設計的代表作《藍與金的和聲:孔雀廳》。自年少時代赴歐、成為名師之後,惠斯勒不曾再返回美國,69歲病逝倫敦。

 

//譯者介紹//

劉珮芳(王爾德短篇小說集)
1967年出生於臺灣南投。東海大學外文系畢業,曾任中部出版社編輯。極愛翻譯工作,目前從事對外籍人士的中文與臺語教學,以及對臺灣人的英語教學等。譯作有《小婦人》、《與珍.奧斯汀喝杯下午茶》、《簡愛》(與陳筱宛合譯)等

陳筱宛(王爾德短篇小說集II
英國倫敦大學教育研究院比較教育碩士。曾任職出版社,現為專職譯者。譯作包括《寶寶也是哲學家》(商周)、《王爾德短篇小說集II》(好讀)、《簡愛》(好讀,與劉珮芳合譯)等書。

張家綺(王爾德詩選III
畢業於中興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英國新堡大學筆譯研究所,法國巴黎Speos攝影學院新聞攝影。現任專職譯者,譯作十餘部,包括《芙蘭納莉.歐康納短篇小說選集》、《亞馬遜:古代女戰士的真實傳奇》等。

 

//購書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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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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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202010232_b9.jpg9999202010232_b10.jpg《我能從詩人,變成一首詩:王爾德詩選II》內頁

  

//目錄//

《王爾德短篇小說集》【中英雙語版】
《王爾德短篇小說集》【中英雙語版】
《絕望的刀刺進了我的青春:王爾德詩選I》【中英對照版】
《我能從詩人,變成一首詩:王爾德詩選II》【中英對照版】

 

//導讀//

導讀1《絕望的刀刺進了我的青春:王爾德詩選I》【中英對照版】

詩人王爾德:反骨的英國性


台大外文系教授/高維泓

  在二十一世紀談王爾德(1854-1900),閃過眾人腦海無非是他的兩個身分,一是文學家,以刻劃英國上流社會虛偽的劇作與小說出名,二是同/雙性戀的身分。前者的成就無庸置疑,後者卻讓王爾德萬劫不復,從當紅文學才子變成過街老鼠。一八九五年,正當王爾德名望如日中天,同時有兩齣戲在倫敦劇院熱鬧上演(1),他的同性愛人道格拉斯(Lord Alfred Douglas)的父親控訴他違反「性悖軌法(2)」(Sodomylaw)。在媒體喧騰與法官濫權下,王爾德被視為異端,判監禁並服苦役兩年,所有財物遭拍賣一空。出獄後的王爾德已是社會棄兒,只得靠朋友接濟,隱姓埋名移居巴黎,三年後孤獨地於某旅館與世長辭。直到一九五四年,亦是王爾德受審的六十年後,曾參與當年審判的英國法官亨福芮斯爵士(Sir Travers Humphreys)才為他平反:「當年根本就不應該起訴王爾德。(3)」同年倫敦郡議會為了紀念他的百歲冥誕,於他住過的泰德街故居設了一個紀念牌。然而,當年的「恐同」早已摧毀一個超凡拔俗的作家。

  這遲來的平反為同性戀平權運動史畫下新的一頁,但在文學史上,王爾德的詩藝直到今天都尚未獲得公允的評價。很少人關注當年猶是文青時期的他,踏入文壇的「起手式」是詩,離世前也是以長詩〈瑞丁監獄之歌〉(The Balladof Reading Gaol)向糟蹋他的凡夫俗子告別。他甚至認為一八九三年發表的詩劇《莎樂美》(Salomé)比觀眾喜愛的其他舞台劇都好。他曾要求詩集出版社在合約及廣告裡,只能以「詩人」來稱呼他,而非「作者」。可見他十分嚴肅看待詩人這個身分。

  要評價王爾德的詩,不能不提原生家庭的影響。他的父親是位外科醫生,母親珍.王爾德(Lady Jane Wilde, 1821-1896)除了熱中蒐集與翻譯本土民間故事,也是支持愛爾蘭民族主義及維護女權的詩人。她所發表的激進政論〈木已成舟〉(The Die is Cast),因鼓吹顛覆英國統治,導致雜誌遭政府查禁。王爾德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比一般愛爾蘭人更直接地接觸反英國統治的種種訊息。母親的詩人及女性主義者身分,除了啟發他在文學與美學的品味與愛好,也使他習於用批判性的觀點戲謔偽善或不公義的社會現象。

  王爾德在都柏林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及牛津大學就讀期間,所寫的英語詩即散見於愛爾蘭刊物。在他一八八一年出版第一本詩選《Poems》之前,他已經發表至少四十首詩,包括一八七八年獲得牛津大學紐帝蓋特獎(Newdigate Prize)的詩作〈拉溫納〉(Ravenna)在此之前,詩情洋溢的他已有四首作品被收入愛爾蘭詩選《LyraHibernica Sacra》中(4)。值得玩味的是,即使已經負笈英國念書,大多數收錄在《Poems》裡的詩作,反而是先刊登於愛爾蘭本地的刊物,可見文青王爾德當時對於獲得出生地讀者肯定的渴望,似乎遠高於獲得英國本地讀者的認同。不幸的是,《Poems》出版後,在英國多招致負評:「王爾德先生的詩也許很美,但缺乏原創性,可以看到許多作家的影子。」批評家甚至不願意給王爾德任何讚賞,一方面批評他的詩「薄弱」,同時又說他的詩有六十幾位名作家的影子,例如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希尼(Philip Sidney)、東恩(John Donne)、拜倫(Lord Byron)、莫里斯(WilliamMorris)等等(5)。持平而論,即便這些詩是王爾德年輕時學習寫詩的仿作,能被批評家指出有經典作家的影子,很難說不是貶中帶褒,或是要挫挫這位來自愛爾蘭年輕新秀的銳氣。然而,批評家當年把還是詩壇小咖的王爾德與前輩大咖相比,似乎沒能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他將與這些文壇經典作家平起平坐(6)。(內容為節錄,完整導讀請見本書)

1)這兩部戲分別是《理想丈夫》與《不可兒戲》。在此之前,王爾德已發表兩齣喜劇《溫夫人的扇子》與《無足輕重的女人》,都十分受觀眾歡迎。
2)當時尚未有同性戀這個概念。
3)詳見Holland, Vyvan. Oscar Wilde and His World. London, Thames and Hudson, 1960. 126. Holland 為王爾德的次子。王爾德入獄之後,妻子和兩個兒子都改姓Holland。王爾德出獄後以Sebastian Melmoth 為名隱居法國。
4)這四首詩分別是〈O Well for him〉、〈The Unvintageable Sea〉、〈Onto One Dead〉、〈Day, Come not Thus〉。經更訂後即為〈哭泣吧,慟,願善戰勝〉、〈新生〉、〈真知〉,及收錄於《王爾德詩選II》的〈西斯汀教堂響起的最後審判讚美詩〉。該詩集由愛爾蘭出版社M'Caw發行。有趣的是,其中也收錄了王爾德母親的詩作〈BrokenChorus〉及〈Aspirations for Death〉。母子作品同在一個詩選裡,頗有傳承的意味。
5)詳見Kohl, Norbert. Oscar Wilde: The Works of a Conformist Rebel.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9. 15-18.
6)倒是當時美國的文藝批評家十分欣賞王爾德詩作,不像英國人如此刻薄。這可能是因為脫離了殖民統治的社會氛圍,能更持平地欣賞詩人欲傳達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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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2《我能從詩人,變成一首詩:王爾德詩選II》【中英對照版】

在一些線條的弧度裡,在某些色彩的美好與幽微中……
──詩人藝術家王爾德


清大英語教學系副教授/鄧宜菁

  王爾德不僅是個詩人,更常自詡為藝術家。他的生平和作品,都再再展現他對美與藝術的愛好,對美與藝術真諦的追尋。對他而言,「只有詩人是第一等的藝術家,因為他是色彩與形式的大師」。以此觀之,若果我們將王爾德稱為詩人藝術家,當非溢美之詞。

  世人所熟知的王爾德是一名才華洋溢的劇作家。在《不可兒戲》、《溫夫人的扇子》等劇作中,他透過筆下的人物極盡嬉笑怒罵、嘲笑諷刺之能事。然而,除了劇作外,王爾德同時也創作詩歌、評論、童話與小說。他一生中所涉獵的文類堪稱廣泛。較少為人所注意的是,王爾德一直與藝術圈維持著緊密的關係,不僅十分關注當時藝壇的動靜與發展,也與不少藝術家有所往來,甚至交往密切,充分浸淫在其時代特有的文化氛圍中。從他早期的書信可以發現,此位愛爾蘭裔的英語文豪時常駐足於美術館與藝廊,觀看並冥思畫作。不論古典還是前衛的作品都能激發其想像力,源源不絕地供輸創作活動的能量。

  在王爾德的時代,文學與繪畫相濡以沫,不僅相互啟發,更提供彼此重要的創作養分。王爾德在牛津求學時,對他影響甚鉅的兩位老師──華特.佩特(Walter Pater)與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皆兼具文學家與藝評家兩種身分。除了畫作之外,包括藝術理論、藝術思潮、藝術史,乃至於種種的藝術實踐,對形塑王爾德觀看的方式以及書寫的風格,影響皆不容小覷。由此看來,當我們閱讀其詩作時,若從繪畫的視角切入,或許會發現不少有趣的圖像元素。能言善道的王爾德不僅用文字傳遞了幽微的哲思與情感,更創造出華麗的印象與色彩。

  王爾德在〈濟慈之墳〉一詩中悼念並稱頌濟慈為「詩人畫家」。然而,其實在他自己的詩作中,王爾德也頻頻展露詩人畫家之姿。不僅憑藉景象來喻情,更透過語言符號來創造色彩、鑲嵌印象,猶如用文字在作畫。在他眾多色彩繽紛、充滿光影對照的詩作中,有一系列冠有「印象」一詞的作品,如〈清晨印象〉、〈印象:花園〉、〈印象:大海〉等。看到「印象」二字,有人可能會在腦海中閃過生活片段與畫面,但只要對藝術史略有涉獵的讀者,或許馬上就會聯想到十九世紀下半葉的印象派繪畫。在解析王爾德筆下的「印象」前,我們不妨先了解一下其語言與書寫特色。王爾德偏好借助慣用語詞來創造新義,從而顛覆原有意義。他尤其鍾愛挪用藝術思潮的流行語彙。王爾德選擇與使用語詞的方式往往導致他的語言表達呈現極富爭議性的多音與多義特性。印象一詞,在王爾德筆下,也因而常衍生出超越大眾認知的意義,會隨著情境變化,從而發展出諸多不同的意涵。印象既可以表述外在感官印象,也可以指涉內在印象,也就是王爾德反覆提及的「心境」(moods, états d’âme)。王爾德在他的作品中經常有意無意將「印象」與「心境」混淆使用。對他而言,不論是創作或評論,其目的皆在記錄自己的印象,而記錄的同時,也是在重溫及抒發自己的心境。印象也好,心境也好,主要都還是回歸、指向個人的情感,甚或激情。因而在閱讀他的「印象」詩作時,我們既可將其視為種種印象的抒發,也可解讀為詩人隱藏在語言、意象堆砌後的心境甚或情感。職是之故,我們不妨可將他的詩作(不論有無冠上印象一詞)看成詩人種種心情的剪影與印象。如〈聖米尼亞托〉、〈亞諾河畔〉及〈蓮葉〉等寫景、詠物之詩。在色彩運用及意象生成中,交織、突顯的是詩人淒涼、甚或絕望的心境。在塵世的寂寞中,景色的描繪似乎不再流洩出對崇高、浪漫的天真想望或寧靜冥想,而是對未知的世界,對看不見的彼岸,對死亡的想像與嚮往之情。

  身為一名作家,王爾德最早嘗試、且將其創作成果集結成書的文類,即是詩歌。然而,他的詩作卻是其作品中,一般讀者較少有機會接觸到的,或較容易忽略的類別。部分原因可能是受到批評傳統的影響。王爾德的《詩集》(Poems)雖是他第一部問世的作品,但自一八八一年出版後,就一直未得到評論者普遍的青睞。王爾德雖然曾在盛名時期加以修改並重新出版,但似乎並未徹底翻轉既定看法。在早期的詮釋模態中,缺乏原創性乃至於剽竊,是最常看到的負評。有評論者甚至聲稱在他的詩集中可偵測到六十來位詩人的聲音。然而,若將他的詩作置放於西方藝術發展的歷史與文化脈絡中來看,王爾德作品中的前衛特質以及其中暗藏的反思,可能就比較容易彰顯出來。(內容為節錄,完整導讀請見本書)

 

//書摘//

選自《王爾德短篇小說集》【中英雙語版】

〈一個忠實的朋友〉 The Devoted Friend

  一天早晨,老河鼠將頭探出洞口。他有一雙晶亮的眼睛,灰白粗硬的頰鬚和一條天然橡膠似的黑長尾巴。池塘上有幾隻正在游泳的小鴨,看起來就像是一群顏色鮮黃的金絲雀;白毛紅腳的母鴨正努力地教她的孩子們如何在水中倒立。
  「你們若想成為上流社會中的一員,就非得學會倒立不可。」她不斷地告誡孩子們,偶爾還親自示範正確的作法。不過,對於母鴨熱切的教誨,小鴨們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孩子們畢竟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躋身於上流社會會有什麼好處。
  「真是一群不聽話的孩子!」老河鼠叫道:「溺死活該。」
  「話不能這麼說,」母鴨答道:「萬事起頭難,況且為人父母的,得有耐心些。」
  「啊!我是不懂為人父母者的心態,」老河鼠說道:「我不是一個有家庭的人。事實上啊!我還是一個單身貴族呢!而且,我也不想結婚。愛情是滿好的,不過跟友情一比較啊,那可就遜色多了。說真的,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誠摯的友情更高貴、更稀罕的了。」
  「那麼,你認為一個誠摯的朋友應該做些什麼事呢?」一隻在附近柳樹上歇腳的綠色紅雀聽到河鼠及母鴨的對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啊,我正想問呢。」母鴨說著,游到池塘邊上,來一個水中倒立,為孩子們示範示範。
  「真蠢的一個問題!」河鼠叫道。「我當然會要我誠摯的朋友對我誠懇、忠實。」
  「那你怎麼回報他呢?」小紅雀說著,繞著池面上的銀波盤旋,抖動自己小小的羽翼。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河鼠答道。
  「我來舉例說明好了。」小紅雀說道。
  「和我有關係嗎?」河鼠問道:「如果是的話,我就聽聽看,因為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這個故事和你很相配。」小紅雀答道。他飛下來,棲息在堤防上,開始講述一則「誠摯友情」的故事。
  「很久以前,」小紅雀開始說:「有一位誠實的小個兒,名叫漢斯。」
  「他很有名嗎?」河鼠問道。
  「沒有,」小紅雀回答,「我想他是一個沒沒無聞的人,不過他的心地善良,而且有張逗趣、憨厚的小圓臉。他自己一個人住在一個小農舍裡,每天都在他的花園裡辛勤地工作。他的花園是全村最美的花園,園裡種著美國瞿麥、紫羅蘭、薺屬植物;更有大馬士革薔薇、黃玫瑰、百合花和金黃、粉紫、純白的香菫;其他還有耬斗菜屬植物、酢漿草、薄荷、野生紫蘇、西洋櫻草、鳶尾花、水仙花、粉紅丁香等各色美麗花卉,各依不同的時節開放,一種花謝了,另一種花便接著開,所以花園裡總是充滿著瑰麗的花朵和沁人的香氣。
  小個兒漢斯有許多朋友,而其中最忠實的一位朋友是大個兒休伊,他是一家磨坊的主人。其實,富有的休伊對小個兒漢斯太過忠實了,忠實到每次拜訪漢斯之後都不會空手而返,不是採了一大束花就是捧一把薄荷回家,如果碰上水果的生產季節,就會在口袋裡裝滿李子或草莓帶回家。
  「真正的朋友應該共享一切所有。」休伊總是這麼說,而漢斯則點頭微笑,為自己擁有這麼一位思想高尚的朋友覺得非常的驕傲。
  有時候,鄰居對富有的休伊從不回贈小個兒漢斯一點東西的做法覺得很奇怪,雖然休伊在自己的磨坊裡積貯了一百袋麵粉,擁有六頭乳牛和一大群綿羊,漢斯卻從來不曾打過這些東西的主意,對漢斯來說,只要聽休伊常常講那些有關無私的真誠友誼的偉大論調,便已是人生至樂了。
  小個兒漢斯每天在花園裡勤勞地工作,春天、夏天和秋天對漢斯而言是幸福愉快的季節。然而,冬天一到,小個兒漢斯沒有水果或花卉可以拿到市場上賣的時候,他就得挨餓受凍了,他經常只在晚上吃一點曬乾的梨子和乾硬的果子就上床睡覺。此外,漢斯在冬天也非常寂寞,因為休伊從不曾在冬天來看望他。
  「只要雪花持續飄著,我就沒有去看漢斯的必要,」休伊老是這樣對他的妻子說,「因為,人一旦陷入困境,就該自己解決問題,訪客不該去打擾他的。這是我對友情最基本的觀念,而且我相信我的觀念是正確的。所以,我會等到春天來臨時再去拜訪漢斯,而且到時候他就可以送我一大袋的櫻草花,這樣會讓他很高興的。」
  「你真很體貼別人,」休伊的妻子坐在舒適的搖椅上烤著暖烘烘的火時回答道,「實在是太體貼了,聽你講述友情之道真是一大享受。我相信即使是小指上戴著金戒指、家住三層樓房的牧師,都無法講出像你這樣動聽的話。」
  「可是,我們不邀請小個兒漢斯來我們家嗎?」休伊最小的兒子問道。「如果可憐的漢斯有困難,我會把我的麥片粥分一半給他,還讓他看看我的小白兔。」
  「你這孩子真蠢!」休伊大叫道,「我真不知道送你到學校去幹什麼?你好像什麼事也沒學到。如果小個兒漢斯上我們家來,看到我們溫暖的爐火、豐盛的晚餐和那一大桶酒,他可能會嫉妒我們,而嫉妒是最可怕的東西,它會毀了人們的天性,我絕不能讓漢斯的天性被毀掉。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會一直照顧他,不讓他受到任何試探和引誘。況且,如果漢斯來這兒,他可能會向我賒借一些麵粉,我可不能答應。麵粉是一回事,友情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二者不可混為一談。麵粉和友情是兩個不同的詞彙,所代表的意義也完全不同,這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的。」
  「你解釋得真好!」休伊的妻子說道,她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暖的麥酒,繼續說:「真的,我覺得好沉靜,就像在教堂裡一樣。」
  「會做事的人不少,」休伊答道:「會說話的人卻不多,這樣的情形顯示說話比做事困難得多,也高級得多。」休伊說著,眼光掠過桌面,瞧著他兒子;他兒子為自己的不智言語羞愧得低下頭來,漲紅了臉,眼淚開始掉進自己的茶杯。畢竟他太年幼了,你得原諒他。」
  「故事結束了嗎?」河鼠問道。
  「當然還沒有,」小紅雀答道,「才剛開始呢!」
  「那你可真落伍,」河鼠說道。「現在說故事的行家都是從結尾說起,再回到開頭,然後在故事中段下結論,這是新潮流。這是幾天前我聽一位在池塘邊散步的評論家和一個年輕人說的。那位評論家針對此事發表長篇大論,而且我肯定他說的絕對正確,因為那人不但戴了副眼鏡還有顆禿頭,而且只要年輕人一提出意見,他就答以輕蔑的一聲「呸」!好了好了,繼續說你的故事吧。我很喜歡故事裡的休伊,我自己也具備所有高貴的情操,所以,對於休伊我有「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好吧,」小紅雀說道,一會兒左腳,一會而右腳地用單腳跳來跳去,「冬天一過去,櫻草花開始綻放出淡黃星型的花瓣,休伊就對他的妻子說,他要去看看小個兒漢斯。
  「啊,你心地真好!」休伊的妻子說道,「你總是惦念著他人。回家時別忘了帶一籃花兒回來。」於是,休伊用鐵鍊把風車的轉翼綁好,攬起籃子,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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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王爾德短篇小說集II》【中英雙語版】

〈謎樣女子的祕密〉 The Sphinx without a Secret

  一天下午,我坐在和平咖啡館外頭,觀察著巴黎人生活的奢華與寒酸;啜飲著苦艾酒,我對眼前這番驕傲與貧窮共存的奇特景象感到詫異。這時,聽見有人喊我名字,轉身,看見了莫奇森勛爵。
  我倆從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見過面,而那已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我很開心能再次遇見他,我們熱情地握手寒暄。當年在牛津,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我非常喜歡他,他人長得帥,個性開朗活潑,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我們一票朋友總調侃地說,要不是這個人總是堅持說實話,他肯定是最棒的朋友了;不過,我想實情是,我們都因他的坦率而更加欽佩他。
  但隨即我發現他變了許多,他看起來焦躁不安、滿心困惑,似乎懷疑著什麼事。我想,那跟時髦的懷疑論無關,因為莫奇森是最最堅定的保守黨黨員,對摩西五經亦如對上議院那般忠貞不移;因此,我斷定事情肯定跟女人有關,便問他結婚了沒。
「我對女人不夠了解。」他答道。
  「我親愛的傑瑞德,」我說,「女人是用來愛,不是用來理解的。」
  「我沒辦法去愛一個無法信任的對象。」他回答。
  「傑瑞德,我想你一定是遇上什麼謎團了,」我驚嘆道,「說給我聽聽。」
  「我們去兜兜風吧,」他答道,「這裡人太多了。不,別搭黃色的馬車,選個別的顏色——那裡,那輛墨綠色的不錯。」不一會兒,我們的馬車便快步走下大街,朝瑪德蓮大教堂的方向前進。
  「咱們要上哪兒去?」我問道。
  「噢,你喜歡上哪兒就上哪兒!」他回答,「去森林附近的那間餐廳吧。我們可以在那裡用餐,然後聊聊你的近況。」
  「可是我想先聽聽你的故事,」我說,「把那件讓你困擾的事告訴我吧。」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只附有銀色搭釦的摩洛哥皮革小盒,遞給了我。打開盒子,我看見裡頭有張女子的照片──女子高挑纖瘦,一雙迷濛的大眼和一頭奔放的秀髮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她全身裹著厚重的皮草,看起來像個能預知未來的人。
  「你對這張臉有何看法?」他說,「它誠實嗎?」
  我仔細端詳著照片,感覺這張臉的主人心中藏有祕密,卻說不上來那祕密是好或壞。這張臉的美是一種由許多神祕感塑造出來的美,這種美是種心理上的感覺,而非外表上的;此外,那抹輕輕略過唇角、似有若無的笑,則含蓄得不像真正的溫柔。
  「怎麼樣,」他耐不住性子追問道,「你認為呢?」
  「她是穿著貂皮大衣的蒙娜麗莎,」我回答,「先讓我多了解了解她吧。」
  「晚一點好了,」他說,「等吃完晚飯後。」接著,他便開始談論起其他的事。
  等到侍者為我們送上咖啡和香菸後,我提醒傑瑞德他承諾過的事。傑瑞德從椅子站起身,在房裡來來回回走了兩三趟,最後在一張扶手椅坐下,告訴我底下的故事──
  「有天傍晚,大約五點鐘左右,我走在龐德街頭。街上發生了一起很嚴重的馬車相撞事故,整個交通幾乎因此癱瘓。有輛小型黃色單頭馬車停在人行道旁,不知怎地引起了我的注意。當經過那輛馬車時,我發現從裡往外張望的,正是下午我給你看的那張照片的臉。我立刻為之神魂顛倒。那一夜,還有隔天,我一直想著那張臉。我在那條可恨的巷道徘徊,仔細地查看每輛馬車,等待那輛黃色馬車再次出現,卻偏偏找不到我那美麗的陌生人,最後甚至開始認為她只是一場夢罷了。
  「大約一個星期後,我和拉斯泰爾夫人共進晚餐。原訂八點開飯,可是到了八點半,我們仍在客廳等候其他賓客。最後,僕役推開門,通報艾洛伊女士到了──她,就是我尋尋覓覓的女子。艾洛伊女士緩緩步了進來,看起來像一道披著灰色薄紗的月光,而且最開心的是,主人要我護送她入座。待我們坐定,我隨口攀談著:『艾洛伊女士,前幾天我好像在龐德街看見妳了。』她面上霎時血色盡失,低聲向我說道:『請求您別大聲嚷嚷,您說的話全被人聽見了。』我氣自己為何起了個這麼糟的開場白,便趕緊草草轉入法國戲劇的話題。她的話不多,總是以悅耳的聲音低語,彷彿怕有人聽見似的。我不顧一切、胡裡胡塗地墜入了愛河──全身上下籠罩著難言神祕感的她,激起了我最熾熱的好奇心。
  「吃完晚飯不久,她便匆匆地離去;臨走前,我問能否登門拜訪,她遲疑片刻,環顧四周,確定附近沒人後才說:『好,明天下午四點三刻。』而後我纏著拉斯泰爾夫人打聽艾洛伊女士的事,卻僅得知孀居的她住在公園巷的一幢漂亮屋子,以至於當在場某個科學迷開始發表『寡婦是婚姻關係中最適者生存的典範』云云爾長篇大論時,我便起身告辭回家。
  「第二天,我準時抵達公園巷,男管家卻說艾洛伊女士剛剛出了門。我悶悶不樂地前往俱樂部,心中滿是困惑;幾經思量,寫了封信問她是否允許我擇日再訪?等了好幾天,什麼回音也無,最後終於收到一封短箋,她說自己週日下午四點會在家,末了還附帶特別注明──『請別再寄信到此地。詳情容後面告。』
  「週日,我見到了她,當天的她迷人得無懈可擊。可是正當準備離開之際,她請求著,假如我還會寫信給她,請把信寄到格林街的惠塔克書房,由克諾斯太太轉交,她說:『我無法在自己家裡收信,我有苦衷。』
  「這一季,我常常與她會面,而那種神祕的氣氛從未離開過她身旁。有時,我認為她是受到某個男人的控制,但是她看起來如此難以親近,我實在很難相信這個念頭是真的。我實在很難做出任何結論,因為她就像博物館展示的那些奇怪結晶體,這一刻清澈透明,下一刻又煙霧迷濛。最後我決心開口向她求婚:我受夠了每次造訪,還有幾次寫信給她,都要不斷故弄玄虛、吊人胃口。我捎信到惠塔克書房,問她下周一六點能否見我。她說好,我歡天喜地,開心極了。當時我心想,那種神祕感除外,我對她一片痴心;而今我明白,一片痴心乃是神祕感造成的結果。不,不對,我愛的是那女子本身。那些神祕莫測讓我好生困擾,快把我逼瘋了。為什麼命運要這樣玩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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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絕望的刀刺進了我的青春:王爾德詩選I》【中英對照版】

〈厭世〉

絕望的刀刺進了我的青春,
穿戴空白世代的俗豔裝束,
讓一隻隻手竊取我的財富,
將我的靈魂編入女人的髮,
當命運使喚的新郎,――我發誓
我並不願!這一切對我而言
都不及啃噬海洋的細微泡沫,
不及夏季空氣裡沒有種子的
薊花冠毛:最好冷漠遠離
惡意毀謗我、嘲諷我人生的愚者,
他們不識我;最好留居
低等下人的簡陋屋頂,
而不是歸返紛爭的粗啞洞窟,
在那兒,我潔白的靈魂初次親吻罪的唇。


〈安魂賦〉

腳步放輕,她在身邊
瑞雪深埋,
語調柔緩,她可聽見
雛菊盛開。

她的金黃豔髮
經鐵鏽玷汙,
年輕貌美的她
卻凋落塵土。

白如瑞雪,恍如百合,
她一無所知
她已是女人,出落得
絕美標緻。

棺木與沉碑,
緊壓她胸前,
我暗自傷悲,
她幽幽永眠。

安息吧,安息,她再聽不見
詩歌或琴聲,
我的人生亦隨她安葬,
塵土埋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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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我能從詩人,變成一首詩:王爾德詩選II》【中英對照版】

〈清晨印象〉

泰晤士河的藍金夜曲
褪為和聲般的灰:
駁船在碼頭卸下
赭黃乾草:刺骨冰寒

淡黃薄霧,躡手躡腳
攀過橋,一直到房舍的牆
似轉為陰影,聖保羅教堂
猶如氣泡,隱現凌駕城鎮。

剎那間,鏗鏘的聲響揚起,
驚醒深寐生命;鄉間馬車
街道騷動不已:一隻孤鳥
飛越閃耀屋頂啼啼。

但有名蒼白婦人獨守空閨,
日照光輝親吻她褪色的髮,
瓦斯燈閃閃光火之下流連,
唇如火焰般,心則若堅石。


〈印象:花園〉

凋零百合花杯墜落
自霧金色的花桿邊,
最後一隻珠頸斑鳩
於高原的山毛櫸樹,呢噥呼喊。

向日葵花俏的獅鬃
黑黢荒蕪掛在花梗,
花園走道風兒吹送,
時時分分,枯槁葉片紛落。

蒼蒼水蠟樹花瓣如同乳奶白皙
吹送入風雪:
薔薇依偎著青草
彷如朱紅絲綢的細小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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